第36章 東珠 江瑞林,去(1 / 2)

第36章 東珠 江瑞林,去

裴觀複不禁怒極反笑, 他的眼睛黑沉沉一片,“怎麽,孤使喚不動你了?”

暗衛不敢去看裴觀複的臉色,頭也越來越低。“還請太子殿下責罰, 是奴才辦事不力。”

明明已經快要置身夏季, 暗衛在冰涼的宮殿裏出了一身冷汗, 主子的命令他自然不能不尊,但是他更怕死于皇帝手裏。

裴觀複一步步走到暗衛面前, 他一腳踩在暗衛的肩頭,明明裴觀複在笑,卻讓暗衛不自知的顫抖。“崔元, 你的死契可在孤手裏, 父皇可以殺了你, 孤也一樣。”

“擡起頭來。”裴觀複慢條斯理地命令道。

暗衛對上他黑如濃墨的眼睛,裏面映襯着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屏住了呼吸,靜靜聽着裴觀複慢不經意地話語。

“如果這件事辦的好, 孤不僅會賞賜你, 至于你的妻兒也會變成良籍,如若不成, 你就去死吧。”

裴觀複收回了腳, 立刻就有宮人殷勤地替他擦乾淨鞋底,即使一點灰塵也無。

崔元在聽見“良籍”的一瞬間瞳孔散發出光芒,他的手指蜷了蜷,心砰砰跳起來。

他的嗓音乾澀,不可置信地問。“殿下所言可真?”

良籍,這兩個字已經離他黑暗的日子太遠太遠了。

自從他犯了錯被人挑中作為太子的暗衛, 妻兒也可憐無依,甚至連讀書也不得,幾乎隐在了黑暗裏,再也見不得光。

裴觀複神情冷淡。“孤的話何時出爾反爾過,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孤的奴才,也只能忠心于孤。”

奴才的想法裴觀複不在乎,但是不能容忍他有二心,即使是自己的父皇。

崔元幾乎毫不猶豫低下頭匍匐于裴觀複身前。“奴才自是為太子殿下馬首是瞻,絕無二話。”

裴觀複才略微露出一絲笑意,他的目光移到殿外的日光上,慢不經意說。“出去吧,辦得利落些。”

他替江瑞林挑選了一個不錯的好日子,如此善解人意地做法,想必到了陰間江瑞林也會他感恩戴德。

崔元退出去時,那些碗盞都被打掃得一乾二淨。

裴觀複冷笑摩挲着戴在身上的同心結,這次是他太過于大意了,沒想到舞姬會這麽不中用。

他來到案桌前,才堪堪寫了三個字實在是靜不下心,索性把宣紙都推到了地上。

一陣風吹進來殿內,把宣紙吹的“嘩嘩”作響,宣紙被輕輕翻開了大半。

上面全是觸目驚心的三個字,密密麻麻用了十足的力道,幾乎要浸透了紙張:姜遠黛。

姜遠黛姜遠黛姜遠黛姜遠黛姜遠黛姜遠黛姜遠黛,密密麻麻,讓人看之驚心,只見字跡就可知主人的執念和瘋狂有多麽深。

裴觀複緊緊攥着毛筆,不斷回想起涼亭的那一幕。

江瑞林真以為他贏了麽,簡直是癡心妄想,死人怎麽能争得過活人?

他恨死了姜遠黛,她就如此憐惜那個賤人,就會裝可憐,讓人作嘔。

當初就該徹底刮花那張讓人厭惡的臉,還敢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

這種勾引女人的手段就算教給他,他也不會去做的!

為了江瑞林,她曲解他,誤會他,裴觀複悲憤交加,恨得牙癢癢。

他如此迷戀姜遠黛,遷就她珍視她,但在她眼中好似一文不值,他可是太子,她竟敢這般對待他!

裴觀複咽下無邊的無甘,氣得牙癢癢。

最可恨的莫過是即使她冷漠無情的模樣,也讓人心動得不得了。

裴觀複俯身撿起了宣紙,重新鋪了一張潔淨的宣紙,他低着眼睑,再次寫下了字跡。

他寫得十分認真嚴謹,一筆一劃蜿蜒曲折,替裴觀複上茶的小太監好奇,控制不住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小太監差點把手中的茶盞摔碎了,他連忙穩住了手,輕手輕腳地把茶盞擱在桌子上。

矜貴冷漠的太子殿下在宣紙上寫了短短一行字,小太監心底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寫:江瑞林,去死。

小太監平穩住呼吸,剛想要退下去,假裝什麽也沒看到。

裴觀複擡起頭,他黑沉陰冷地眼睛對上了小太監的視線,他輕輕歪着頭,平靜地聲線響起,裴觀複沒有任何表情地問。

“你剛剛在看什麽?”

裴觀複輕描淡寫的短短一句話,瞬間讓小太監的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小太監直接軟倒了身子,泣涕如雨求饒道。“奴才什麽都沒看見,還請殿下大發慈悲,饒奴才一條賤命。”

他渾身發抖,讓裴觀複厭惡地蹙起了眉頭。“再亂看就把你的眼睛挖下來,不懂規矩的東西。”

小太監聞言更絕望了,他不斷地磕頭,響徹在整個宮殿。

永安匆匆趕過來,看了一眼磕頭的小太監,不禁賠笑道。“還請殿下恕罪,這個奴才是新來的,不太懂規矩,奴才定會好好教導的。”

裴觀複冷冷看了一眼永安一眼。“你調教人的功夫越來越長進了。”

永安的笑意僵在嘴角,略微低了頭。“還請殿下饒他這一次,他也是可憐見的,家裏人死得早所以不太懂事。”

永安看了一眼煩躁的裴觀複,忍不住暗自嘆息,自從失去了姜姑娘,不,是世子妃。

太子殿下越來越狂躁,越來越癫狂,對人對事絲毫不留情,宮人們越吓得越來越小心翼翼。

小太監的額頭已隐隐有血跡,他顧不得疼聲音嘶啞。“殿下饒奴才一次吧。”

他的聲音着實可憐,驚懼占據了他整個身軀,讓強作鎮定的永安眉頭皺地更深了,眼裏全是不忍。

裴觀複把那張宣紙揉皺後,一點點撕碎灑在了小太監的臉上,見他驚慌失措閉上了眼睛,裴觀複驀然笑了。

他的表情在笑,語氣陰冷得吓人。“把今天的事給我吞進肚子裏,若是讓孤發現你管不住舌頭,就沒有今日的好運了。”

裴觀複說完緩步離開了宮殿,讓永安壓住的緊張散開,松了一口氣,好歹保住了他一條命。

小太監癱軟在地上,還帶着顫抖的哭腔。“多謝師傅願意救徒弟一命,徒弟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

永安擺擺手,口氣不大好,也是恨鐵不成鋼訓斥道。“日後老老實實地做好規矩,管好自己的眼睛舌頭,不給咱家惹禍根就是最大的孝敬了!”

小太監連連稱是,手腳發軟,木然退了下去。

*

待姜遠黛醒來已經是下午,暮色朦胧,房間裏寂靜地只有她的呼吸聲。

她乍然清醒過來,看着空空蕩蕩的房間,一種巨大的落寞籠住了姜遠黛,她下意識呼喚道。“裴觀複。”

姜遠黛脫口而出的一瞬間,立刻頓住了。

她從床塌上起身,竟然會詫異自己為什麽會喚出“裴觀複”的名字。

大抵是睡夢中她看見了裴觀複的臉,他不斷呼喚着姜遠黛的名字,神情十分怨憤不甘,讓姜遠黛醒來還心有餘悸。

或許擺脫掉裴觀複才是正确的選擇,她捂了捂胸口的位置,默默想到。

姜遠黛下了床,輕聲呼喚道。“凝翠。”

下一瞬門扉被推開,凝翠微微含笑走了進來。“小姐醒了,正巧世子給你做了一碗糖蒸酥酪,還熱着呢。”

凝微擡了下巴,小丫鬟便端着糖蒸酥酪走了進來,果然還在冒着熱氣,被放在了桌邊。

姜遠黛打了一個呵欠,飲盡了茶水覺得嗓子好受些才問道。“世子呢?”

凝翠遞過來帕子回道。“世子已經出府了,似乎有什麽要緊事。”

姜遠黛慢慢“哦”了一聲,沒有太在意。

她見糖蒸酥酪熱氣不斷,沒有什麽胃口,想一些冰的。“吩咐人去制些冰塊來,我不愛吃熱的。”

凝翠拿出來一個妝匣,便是皇後賞的那一個。“還請小姐過目一下,奴婢我沒來得及打開一看。”

姜遠黛懶懶地,看見妝匣出稍微打起來精神。“打開吧,入了裆好好擱在庫房裏。”

她如今金銀首飾雖多,但是皇後親自賞的,自然是不一樣的。

姜遠黛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腕上,那镯子晶瑩剔透,流光溢彩,便是皇後賞的那一只。

她擡起來左手腕,玉镯滑落在手臂上,泛着瑩瑩的光芒,滑動間更顯靈動風采,這只是江瑞林母親的亡物,她亦珍惜不已。

姜遠黛的目光游弋在兩只镯子上,心中不斷浮現出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兩只玉镯都緊緊把她套牢了,讓她不自覺成為了兩個母親的兒媳。

姜遠黛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她立馬搖了搖頭。

皇後娘娘根本不知道她和裴觀複的關系,她怎麽能這樣想,真是疑心過多想岔了。

“小姐?”凝翠見姜遠黛久久不回神,試探性喊了幾聲。

姜遠黛堪堪回神,把手腕放在了膝蓋上。“打開吧,別錯漏了什麽東西。”

宮裏的賞賜自然非比尋常,賞賜既不能丢也不能戴出去太宣揚,所以要慎重對待。

凝翠小心翼翼打開了妝匣,霎時間流光璀璨,回蕩在整個房間,讓姜遠黛和凝翠都閉上了眼睛。

姜遠黛的眼睫微微顫動,滿意地略微露出了笑意,但面上還是不動于山。

妝匣裏滿滿當當,釵環頭面應有盡有,都泛着淡淡的的光芒安靜地睡着,如此奢華靡麗。

姜遠黛情不自禁上前,拿起了一支簪子正要細細觀賞,一團瑩光閃爍,圓形大小的飾物從妝匣中掉落。

姜遠黛的心一緊,慌忙接住了它。

姜遠黛抱了個滿懷,察覺到觸手升溫,晶瑩剔透下意識朝它看去,還未看清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的目光凝滞在那裏,眨了眨眼,似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躺在姜遠黛手心,光彩奪目地正是一顆東珠。

東珠,絕無僅有,乃是國母才能擁有的讓人豔羨的珍貴首飾。

凝翠的一聲驚呼,讓姜遠黛的心“撲通撲通”亂跳,手中的珠子也成為了一個甩不掉的燙手山芋。

姜遠黛咬着唇角,驚慌失措地把東珠扔進了妝匣裏,“啪”一聲蓋上了。

她推開了妝匣,看不見那顆刺目的“明珠”亂跳的心才平穩了一些,姜遠黛對上凝翠同樣驚惶的眼睛,疑惑道。“妝匣裏怎麽會有東珠?”

凝翠絞盡腦汁,實在是想不通也只好沉默地搖搖頭。

姜遠黛癱軟無力地坐在凳子上,思緒成為了一團亂麻。

東珠何其珍貴,這絕無可能是宮人亂放進去的,皇後賞賜時也并未提及有東珠一事,何況即使她已經貴為世子妃又如何配得上這種東西。

皇後究竟是什麽用意,難不成是發現裴觀複對她的私情了麽?

可若是發現在宮宴上皇後就可以問罪她,又何必迂回曲折,對她如此熱情。

這是對她的警告還是試探,姜遠黛不知道。

若是被皇後知曉了這一切,她難逃一死,姜遠黛怕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