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t?0章 第五十九章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1 / 2)

第6t0章 第五十九章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那日知府家的嬷嬷離開之後, 李錦蟬心中還擔心了小兩日,就怕是碰着了熟人。

但後面再打聽,聽說那嬷嬷又去旁的幾家鋪子做了衣裳, 這才安心了。

想來就是做個衣裳的人,也不用太過打草驚蛇。

都四年過去了, 這在一起怕都是沒有四年, 哪個人又會這番執着。

李錦絮今日沒去店裏面,四月多了,天氣愈發晴朗,春天的氣息也越發重,她給頌年換上了新衣, 這是她親手給他做的,頌年穿漂亮的新衣裳, 很高興,拍着雙手,問, “娘是不是要帶我去吃席。”

兒子記性真好。

上次她和他說過一次, 隔壁人家有戶大嬸的兒子, 媳婦好不容易有了身孕,頭胎生了,大嬸高興得很, 剛逢滿月禮,給他們家裏送了喜糖, 務必帶着孩子一起上門去吃酒快活。

她和姐姐在這地方算起來住了有四年, 周遭的大嬸們關系好一些的,時常是有吃酒往來的。

既然喊她去了,也沒什麽事, 就去吧,畢竟人家也幫過她們不少。

而且,若是能給頌年交到幾個好朋友,也是很好的。

不然兒子這樣太過黏她,她也嫌煩。

她帶着頌年去了大嬸家,席面擺在院子裏面,也就三桌,不大,但都是些認識的人。

她随了禮,便抱着頌年入座了,頌年都已經會抓筷著了,但是這椅子太低了,孩子坐不住,可抱着孩子,她又不大好吃,小地方,不如皇城那裏規矩森嚴,不分男女客席,同桌坐着個教書先生,叫金康,模樣有着讀書人的風流,挺年輕的。

這金先生同她也有過些許往來,以前往姐姐的鋪子裏面做過幾身衣裳,有過幾次照面,他見李錦絮抱着孩子難受,便主動道:“要不你先吃,我幫你抱會吧。”

李錦絮有些不大好意思,應了他一聲打了個照面,卻還是拒絕,道:“诶,不了吧,太麻煩你了。”

聽她這樣說,他也沒有氣餒,笑道:“我剛好不餓。”

見他這樣,李錦絮也終沒再多推脫了,把孩子遞給了他,頌年是老實的,脫離了母親的懷抱,去了另外一個男人的懷中,大概是有些不喜歡他,脖子抻着,腦袋離他老遠,卻也不曾哭鬧。

待到用過了飯後,人是散得差不多,但李錦絮被那些大娘大嬸留下來說閑話,沒能走成。

頌年就在邊上,還有幾個孩子一起,不知在玩些什麽。

大嬸們說起了白日的那個教書先生,道:“我今個兒瞧見那金先生在你面前頗殷勤呢,還主動幫你抱孩子。”

李錦絮一聽這話頭就覺不妙,這村子裏面的人,對這些男女之事頗為八卦,一有個什麽風吹草動的便惹得他們好奇。

李錦絮說,“金先生是個挺好的人呢。”

大嬸們笑道:“看着确實是個好人呢。”

他咋不幫別人,就幫她呢?這不就是有意思嗎。

她們說,她一個人帶着孩子也辛苦勒,趁着頌年不大,趁着他不記事,再找個後爹,那也是好的,教書先生,有前途有文化,在鎮子上開着間私塾,雖說沒考上功名,但下半輩子,吃穿應當是不怕的,再說了,相貌生得也不錯呢。

李錦絮可沒這個意思,她對他,并沒什麽情誼,也就幾個照面的功夫,哪裏就說到給頌年找後爹呢。

頌年像是聽到他們在說什麽,睜着眼睛看向他們那處,眼睛一眨一眨的。

李錦絮低着頭道:“哎呀,嬸嬸們別打趣我了,再說我要帶着孩子家去了。”

幾人坐在外面的榕樹下,快到傍晚的時候,春天的風吹過來十分舒服。

她們見李錦絮真有些惱的樣子,也沒再提那事了,又說起了旁的閑話,說着說着,不知怎麽提起了新來的知府。

“新來的知府大人是個厲害的人物,聽聞以前在京城那邊是做侍郎,也不知是犯了些什麽事,貶到了這裏。”

李錦絮知道這事,前一年他被貶過來的時候,她還有些害怕,生怕是個眼熟的人物,不過,安生了好一段時日,她也就沒再想了。

“京城那邊不太平勒,這搶來的位置,是難坐呢。”

“小聲些,叫人聽去,那可是要殺頭的!”

“那你說這打着打着,最後咱太子殿下,還能登基嗎。”

“這就不是你我這等平頭百姓該操心的了,哪個做皇帝,不都是這個樣子嗎。”

那能一樣嗎,太子是個善良的,往後善良的君主登基了,百姓的日子不就好過了嗎,饒是天家在天邊,但他們這些做子民的,心中也還是記挂的。

李錦絮沒應聲,也就聽着,想到江臨帝,想到先前她被他喊進宮,差點就被害了,心有餘悸,也沒有想到,他這疑心病愈發厲害了,竟到這等地步。

皇帝這位子,看來也是難坐。

比皇帝更難做的,是太子,還是夾在老師和父親中間的太子。

正這樣說着時,外面來了個婦人,進了院子裏頭。

李錦絮認得她,就是她,先前她的孩子揪了頌年的臉,故意欺負他。

這人叫王莉,一個鎮子上的人,雖然他們往來不多,但平日多少打過照面,不過,自然先前鬧了那麽一出,兩個人便交惡了。

王莉這人刻薄慣了,不怎受人待見,她進來,也沒什麽人願意理會她。

“呦,今個兒這是有喜事呢,嬸子怎麽也不叫我。”

李錦絮不願同她往來,說自己今天也累了,牽着頌年就要離開,誰知王莉卻是不依不饒,她道:“喻姑娘,您這還帶着個孩子呢,做事檢點些吧。”

她聽到她的話後,皺眉看去,一邊捂着頌年的耳朵,一邊問道:“哪個不檢點?”

她就奇怪了,她是做了些什麽事情叫她覺得自己不檢點,空口白牙的誣陷謠說,豈不是有些太過好笑了。

王莉冷哼一聲,道:“帶着個孩子,還在同別人不清不楚,說錯你了嗎?你和那金先生來往,是想人給你孩子做後爹吧。”

李錦絮就覺得奇怪了,怎麽又是那個金先生,正在此時,旁邊的一個嬸子湊在她耳邊道:“她家裏頭的妹妹正看上了那教書先生,金康在你面前殷勤,她就看不過眼了呢。”

原是這樣的事。

她說她怎麽就天天尋她的麻煩呢,中間原來藏着另外一層乾系。

但若說那個金公子殷勤,是不是也有點太莫名其妙了,往她家的鋪子裏面做過幾身衣裳,替她抱了一下孩子,這原來就是殷勤了?

這些所謂的殷勤和王莉那刻薄的惡意一樣,在李錦絮看來,都實在是有些毛病。

她懶得理她,抱着頌年就要走,但那王莉還在不依不饒,尖言尖語,她道:“誰知這兒子是跟着哪個野男人生出來的,本就不檢點,說還說不得,這人就是個妖精,說是丈夫打仗死了,這就到處在鎮子上勾人,那金先生可是個讀書人!也不看看自己配得上嗎。”

李錦絮真是有些惱了,平常大多時候她也不和旁人起些争端,如今聽她這番說,哪裏又忍得住,她道:“我丈夫那是去北疆打仗死了,當初也就是家裏面有你這樣喜歡嚼舌根、說是非的的爛糟婆子我們才搬出來的!他死在外邊,也不是你能編排的,若再讓我聽見你說我的壞話,你等着看!”

旁人想起從前在李家住過一段時日的年輕大漢,想那人年紀輕輕去打仗了,最後還死了,也是倒黴,這事可不好刻薄,也都上趕去為李錦絮說話,“王莉,差不多得了,都知道你家妹子稀罕金先生,可你将氣撒在別人身上頂些什麽用,她漢子死得早,帶着孩子本就辛苦,女人何必為難女人呢。”

李錦絮抱着孩子要走,王莉還在那裏嘀嘀咕咕道:“也沒見得哪裏辛苦了。”

孩子還在,李錦絮懶得同她争執,抱着頌年走了。

雖說王莉這個人不大講理,她說的那些瞎話髒話更沒必要去聽,但李錦絮一路回去,面上瞧着還是有些郁悶。

頌年見母親傷神,聯想方才那個女人雙手叉腰喋喋不休的情形,知道她大概是叫人罵了。

他也時常會被人說,他們喜歡給他取綽號,說他是野犢子,大多人是好的,但不妨礙有那麽些個嘴賤的。

頌年稚聲稚氣地說,“娘,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吧。”

他會走路,就是不太快。

李錦絮抱着他,搖頭,他在她的身上,她也靠着他,方才那女人說話不大好聽,她現下倒也不是難受,就是挺t生氣的,又想起他們給自己兒子編的綽號,實在是惱。

有想過再換個地方去,可是李錦蟬有個鋪子在這裏,再又說,除了隐居山林外,有人的地方就有閑話,就算搬了,不見得別的地方就都是些個善人。

頌年說要自己走,李錦絮還是抱着他,“年年想要自己走,咱們得什麽時候走到家呀。”

頌年将母親抱得更緊了一些,他說,“我不喜歡他們,娘,下次我們不來了好不好,這些菜一點都不好吃。”

李錦絮知道,頌年年紀小小,心思就已經敏銳,懂很多東西,她問他,“你難受不難受,平日裏頭一個人?”

頌年搖頭,“我不是一個人,有姨娘,還有娘,還有小桃小姨。”

小桃是她們招來幫忙做活的小姑娘。

李錦絮一開始的時候,覺得頌年好煩,尤其是一歲都沒有的時候,那時候話不會說,就曉得哇哇哭,餓了就要吃奶,吃奶的時候沒輕沒重,吃得她好疼,有時嘬出血來。

他白天睡覺夜裏就不睡,一夜反反複複連帶着她醒個好幾次。

要生的時候實在沒想到會是這麽麻煩,李錦絮那時候煩死他了,真是想将他丢出去,丢出去了就清淨了,但要生的也是她,再煩能怎麽着,湊活養着呗。

養到現在,許是随了他爹,聰明,才剛四歲,就已經明白事了。

這麽早就知事了,實也是一種意外之喜,懂事的孩子總比那些不懂事的孩子惹人喜歡心疼。

她說,“乖年年。”

到了晚上,頌年睡着了之後,李錦蟬來找她說些私房話,她說,“今日我聽說你在外面和人起争執了?”

姐妹倆坐在院子裏,月光清泠泠的落下,披在她們的身上,泛着一片瑩白的光輝。

李錦絮道:“姓王的那個嘛,先前他兒子還捏過頌年,平日沒些事情做了,淨喜歡編排些別人的是非。”

這麽說李錦蟬便一下子知道是誰了。

那天頌年整張小臉都紅了,看着好不可憐。

李錦蟬道:“這人莫不是腦子有病麽!閑得只能碎嘴子了。”

李錦絮想,若不是現下時期特殊,她哪裏還會忍她的氣,但若是她再得寸進尺,她斷是不再忍的。

李錦絮接下來幾日,也仍在鋪子幫忙,頌年坐在椅子上,玩自己的耍貨,一玩就是小半天。

正這時,聽到外邊傳來一群孩子的叫嚷聲,叽叽喳喳,像是在拍手唱着什麽童謠。

沒根仔,沒根仔,

爹死了沒人埋。

跟娘睡,跟娘吃,

長大也是個野犢子!

一群潑孩,在外面唱個沒完沒了的,跟故意來鬧事似的,李錦絮出門一看,就見是一群七八歲大的孩子,其中有個正是那王莉的兒子,就他跳得最歡,唱得最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