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贗情 你可是想她
“禀國君, 雍飛燕在門外求見。”有人來報。
一位少年女子的模糊樣貌浮在他腦中。是她?為何會是她來?她父親不來,她來?可是她父親有意安排?
“讓她進來。”他輕語道。
一位身形曼妙、膚白貌美的年輕女子緩步優雅地走進殿來。她精心打扮過,畫了精致的妝容,發飾衣裙雅致華貴。
她的目光在不經意間打量着子充, 威嚴挺拔, 時隔多年, 他已不是當年青澀單薄的少年。她滿面嬌俏, 眼神中掠過一絲歡喜與得意。
可子充低頭看案上展開的書簡, 并未看她,她又有一絲失落, 怎麽他難道忘了她?
她低頭行禮道:“臣女雍飛燕見過國君。”話音緩慢綿長。
這聲音很陌生,竟無一絲印象,子充擡頭看她一眼,面容也同樣陌生。
“雍姑娘來訪,不知所為何事?”他又低頭看向書簡。
雍飛燕見他并無欣喜之意, 漂亮的臉遲疑了一瞬, 有意向他走近幾步,笑意又回到眉梢。
“國君召見家父, 不巧他今日有事,不能前來,故遣臣女前來代他見過國君。改日有空,家父必親自前來拜見。”她的聲音依舊清幽綿柔。
子充暗想,雍良拒絕召見,他仗着自己年邁權重, 在宋國勢力強大,果然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但他也可讓他兒子前來,為何偏偏讓他的女兒來, 他心中的盤算一目了然。
雍飛燕小他三歲,子充在十幾歲懵懂的年紀與她相處過一段時日,他當時喜歡那個長相漂亮的小姑娘。
她在得知子充将被送走而不會繼承君位後,便立刻與他斷了往來。
少年時的這段短暫情感讓他當時頗受打擊,甚至一度為此恨他的父親要把他送走。失去君位繼承權,便如失了一切。如今想來,當時的傷痛大抵是因失了權利與面子,與情愛無關。畢竟,連她的手都未曾想牽過。
他本是個溫情少年,經此變故,方變得冷言寡語。他由此感到世态炎涼,真情難有,對女子也心生抗拒。
他之後常想,若他初遇姜非時,她是位女子,他定會錯過她。而姜非卻以他最親近的阿弟的模樣出現,這是上天冥冥之中予他的神奇饋贈,每每想來都覺得美妙無比。
九年過去,他少年所經的那段情事,早已了無痕跡。他的心上深深地刻着另一個人。
他看着眼前這華麗的女子,心中并無波瀾,也無留戀,也無恨意。他明白她也不過是奉父命而來,當初接近他想必亦是如此。
他避開雍飛燕的靠近,自然地向旁側走了一步。
“雍大人客氣了。雍大人公事繁忙,來不了也情有可原,差下人通報一聲便是。不必勞煩雍姑娘特意走一趟。”
“父親敬重國君,禮數是要有的。雖父親不能親至,他讓臣女轉禀國君,他知北境數邑遭了水患,今歲恐将無收,國君定需糧食,以安災民。”雍飛燕頓了頓。
子充擡眼看她,等她說下去。
雍飛燕向他溫柔一笑,“雍府自然是要鼎力支持,願出三千石糧以助國君。”
子充嘴角微微一斜,雍良讓雍飛燕給自己帶了重禮!意欲何為?果然老辣!
“石大人正為災荒籌措糧食,雍府便捐助三千石,雍大人果然是大義!寡人替宋國百姓感謝雍大人。雍姑娘請務必轉達謝意,”子充向她淡淡一笑,坦然說道,“明日,寡人便安排石大人到貴府商定運糧細節。”
雍飛燕聽到此話,心中略有不快,私情竟成了公務!她見他仍舊面無喜色,心中沒了來時的自信。
雍府富庶,勢力強大,她從小生養在府內,生得貌美如花,被衆人嬌寵。她自知長得漂亮,這幾年追求接近她的人不少,也不乏貴族公子,她接觸交往過幾位,從來只是他們寵着她,她還從未經受過這般冷遇。
但他畢竟是國君,況且當年也是她冷言冷語在先,或許他仍在生她的氣?
她定了定神,大着膽子上前柔聲說道:“子充哥哥,多年未見,你過得可好?”
聽到此話,子充只覺周身不适,心中幾欲失笑,“充哥”——是姜非的那匹黑馬,他未露聲色,又向一旁讓了兩步。
“雍姑娘。雍大人的話既已帶到,便請回吧,天也不早了。”
雍飛燕心中一涼,她未想到他會如此……客氣!之前的事難道都忘了?他如今是國君,她不可如從前那般發脾氣,但也不可放棄。
“事情過去這麽久,你難道還生我的氣?當時是我聽說你要離開,才會那般對你。”
子充未說話,過去的事,他不願再想,轉身慢慢走到桌案旁。
“但我一直在等你!盼着你回來,你如今回來了……”
“雍姑娘,若無事便請回吧!”
“你為何總叫我雍姑娘,你從前不是叫我燕子嗎?”雍飛燕仍未放棄。
她走到子充身側看着他,她知道他是一人回來的,這麽多年,身邊并無女子,難道不是因忘不了她嗎?他當時對她可是言聽計從,百般呵護啊!
“從前的事,寡人已記不清了。”子充低頭瞥見腰間姜非的玉佩,閃着溫潤的光。
“這怎可能?我都未曾忘……”雍飛燕的話音有些顫抖,“子充哥哥,當時是我不懂事……”
“是寡人不懂事!”子充搶過話頭,有力地打斷她,“雍姑娘請回。”他想盡快結束對話。
雍飛燕低頭,有些懵,她本以為憑着從前的情份,憑着她的美貌,憑着她的家族勢力,憑着那三千石糧,只要與他說幾句,定可再續前緣……
是啊!他當上國君,難道不需雍府的支持?
“子充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