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蕾 今日身子可
姜非回到宮內, 天已将黑,子充卻仍未歸來。想到他整日如此操勞,姜非不禁有些心疼。
她命人将那半只烤雉置于溫鼎保溫。沐浴更衣後,便遣退婢女, 獨自跪坐于案前燈下, 長發松垂, 看着書簡, 待子充歸來。
此時的雍府內, 雍裏正向雍良回話。
“今日又派了幾個弟兄去西村探查,新增了百餘戶新民籍, 也不知他們從哪收攏來這許多人。那田也種得極好,村舍也像樣。”
雍良垂頭背手靜聽着,嘆了口氣,慢慢點頭不語。
“今日他們還碰上了君夫人和公子師,”雍裏說着垂頭低語道, “被罰了。”
“被罰了?”雍良驟然轉頭看他。
“踩踏田地……被罰除草。”
“這君夫人, 倒是不簡單!果真有将軍之後的風骨。”雍良撚着胡子說道,“她為何會在那?”
“聽說, 君夫人與西村的那些農人,關系甚好!”
雍良斜看他一眼,輕語道:“你且去查查。”
雍裏點頭領命。
“為父收到一封密信,”雍良定了定神,從袖中伸手拿出一枚竹簡,遞于雍裏。
雍裏看着, 眼神突然一驚,“鄭公子羽?”他看向雍良,“……這是何意?”
雍良背過雙手, “也好!如今那鄭君,事事倚重姜耳,于我們不利。若是公子羽掌控鄭國朝堂,再與我們聯合……”他回身看着雍裏。
“那國君必将失了姜耳這股勢力!”雍裏亦是兩眼放光。
“下個月,鄭國公室将行獵于山,是個機會。”
“孩兒明白。”雍裏行禮退出。
“非兒……”
姜非好似在夢中聽到子充在喚她,慢慢睜眼,發覺自己竟伏在桌案上睡着了。她直起身,見子充跪坐于身前,伸手揉了揉惺忪睡眼。
“為何睡這?該着涼了。”他撫了下她睡意朦胧的臉,語氣溫柔。她身着素白寝衣,微卷的黑發散落肩頭,昏黃的燈光映得面容柔和動人。
“這麽晚才回?什麽時辰了?”她靠過去偎入他懷中,“正待你歸來,不覺便睡着了。”
“往後若是太晚,不用等我。”子充撫着她的肩膀。
“你累不累?”她擡眼看他,“今日和子師去打了幾只野雉,便在野外烤了吃,留了半只給你。”她說着眼裏又興奮起來。
“我方才已吃了些東西,不餓。”子充抱着她,隔着發絲,輕蹭她的頭頂。
“這是我射的野雉,滋味甚香,你嘗一點。”她說着起身,拉起子充走到放置溫鼎的食案旁。
姜非打開鼎蓋,炙肉的香味撲鼻而來。
子充見她有心留烤雉與他,不想拂了她的心意,便低頭取刀割下一小塊來嘗,“味道确實不錯。”他點着頭道。
“今日碰到幾個雍府的人,亦說是在行獵,卻在那田間肆意踩踏,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我罰他們在田中除草一日。”姜非得意地笑起來。
“是嗎?”子充聽着,微微蹙眉。
“聽聞他們時常去鬧事,損了不少禾苗。我讓子師常派人去查看。西村的人,雖說從前是山寇,如今也只想踏實過日子,總不敢與那些人動手。”
“嗯,那怕是故意為之。西村那原有一些田地是雍府的,征戰那幾年,農人或跑或亡,田地村舍都荒廢了。如今我們在那附近開荒拓土、立新民籍,他們直接交稅于國庫。雍府的人自然不悅。”
“原來如此。那雍大人應是不滿。”
“無妨。新賦稅法,娶你為君夫人……這些事,他皆不滿。”
姜非點着頭,聞着那烤雉味,忽然覺得胃中翻滾,她擡手輕揮,趕走鼻下的香氣。
“那些遷去的農人過得可好?”子充問道。
“好,都好。只是我看那水源較遠,天若熱起來,澆灌怕是不便,我再出資,為他們疏通一條水渠。”
“此事皆讓子師安排,你不可頻繁前往,恐惹人猜疑,洩露了身份。”
“我不過才去一次罷了!”姜非說着,垂眼看着那烤雉,覺得越發難受,擡手扶着額頭,蹙着眉。
子充擡頭見她神色不對,忙去扶她,“怎麽了?哪不舒服?”
“或許是今日太累了,有些暈。”姜非說着往床榻走去。
“莫不是方才伏案而睡,受了寒?可用叫醫師?”子充看着她道。
“無妨,睡一覺便好。”她說着坐到床邊。
子充扶她上了床。待他沐浴回來,見她竟睡着了。他摸了摸她額頭,并不燙手。想是她今日貪玩累着了,便摟着她一同睡去。
次日一早,姜非不願起床,待早膳皆備妥,方才懶洋洋地起身梳洗。
“夫人,昨日可有打到野味?”小桃為她梳理發髻。
“嗯,打到幾只野雉,烤着吃了。帶回來半只,子充也未怎麽吃。”姜非指指溫鼎道,“你一會看看可還能吃。”
小桃應着,幫她穿戴完畢,引她到側屋用早膳。
“今日身子可好些?”子充跪坐在案旁問道。
“嗯,無妨。應是昨日累着了,好久未騎馬了。”她跪坐到席上,看着面前的吃食,卻全無胃口,随手夾起面前的肉片醮醬送入口中。
“府中可是換了庖廚?這味道為何與從前的不同了?”姜非咽下肉片,望了望子充,又看向小桃。
“未曾換庖廚。”小桃看向她,“如何不同了?”
“有些怪。”
“不怪啊,與從前一樣。”子充說着,夾起姜非碟中的肉片嘗了嘗,“一樣。”
“一樣?姜非看着他們,“難道還能是我不一樣了不成?”她悻悻地吃了幾口粥,“這粥也不一樣了,不好吃。”
正說着,她突然覺得一陣惡心反胃,像是要吐。
小桃忙拿着吐壺跑過來蹲在她旁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