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好似他的天上月
卻說阿嬌那頭,她腳步飛快回到半山腰的炊煙人家,李嬸家的門還關着,心中暗道不好。
現下正是開春時間,春菜多,李嬸估計還沒回來。
“啪啪啪!”她大力拍門,“李嬸,李叔,你們在家嗎?”
院中靜谧無聲,只餘山間飛鳥啼鳴的回聲。
阿嬌又拍了幾下,無人應答,她轉頭看向山頂方向,赤紅的落日刮在山頭,她的眉間泛起幾抹愁色。
說不準他已經被野獸...野獸吃了?
要不好人做到底,在旁邊給他另外挖個坑,能入土為安總好過暴屍荒野吧?
猶在這般想着時,裏頭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個小姑娘,年約十六,紮着同心髻,額前挂着一片薄發,真是嬌俏的年紀,只是久病虛弱,面色發白,倦色濃厚。
“嬌姐,怎麽了?我吃了藥剛在睡覺,沒聽見敲門聲。”
阿嬌瞧了瞧院裏,東邊種菜,西邊養雞鴨,“小好,你家是不是有個廢棄的牛車?”
李是好都還沾着眼屎,扒拉着眼睛,“有的,只是牛被賣了。”
“剩下的牛車呢?”
李是好領着阿嬌往後院走,後邊是廚房和雜物間,廢棄的牛車就扔在過道裏,上邊累着冬天撿來取暖的牛糞,還有一大缸的釀酸菜,嗡嗡飛舞着幾只蚊蠅。
“嬌姐,你要這個?”李是好摸了摸鼻子,退後一步。
“搬!”
阿嬌一聲令下,撸起袖子,大步上前,李是好立刻也跟上。
她自小就跟在嬌姐後頭,嬌姐爬樹,她接果,嬌姐摸魚,她生火,嬌姐開方,她喝藥。
倆女娃吭哧吭哧推着輛“咯吱”亂響的報廢牛車往山上去。
李是好乍一看到血泊裏的人,驚吓連連,躲到阿嬌身後,又止不住好奇,探出一雙大眼睛。
“嬌姐,我怎麽覺得,他有點像徐大哥啊?”
“是有點像,”阿嬌邊說邊跳進了坑裏,“來,搭把手,拉上去。”
“小心些,他身上有傷。”
一頭一腳,兩姑娘将人擡上了牛車,深一腳淺一腳地推着人下山。
天邊晚霞已盡,藍霧色的夜色漫了上來,山間清風過樹,春花清甜,李是好随手摘了朵紅豔豔的映山紅,吸裏面的清爽的蜜。
她也不吃獨食,又摘了一朵,擠出裏頭的蜜遞給阿嬌。
阿嬌額頭泛汗接過那朵花,她沒吃,将花蜜滴進了那男人慘白的唇上。
花蜜清甜,如久旱逢甘霖,裴衍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見一枚秀氣的金鎖,圓圓的墜着一個小葫蘆,在黑天碧樹間一蕩一蕩,好似天上月。
她竟真的回來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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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三竿,山中靜谧,阿嬌的屋子裏不時響起剪子咔嚓咔嚓的聲音。
手起剪落,布料層層掉落,露出一身精悍的皮肉,待剪到下身關鍵處時,阿嬌依舊十分麻利。
在她眼裏,這是病患,無分性別。
但昏迷中的男子就遠不如她從容,額頭汗珠密布,大腿肌肉不自覺繃緊。
阿嬌按了按,梆梆硬,醒了嗎?
轉頭看去,面容蒼白,雙目緊閉,沒有醒。
她眨巴眨巴眼睛,轉頭繼續乾活。
将人收拾好,拎着破衣服抖一抖,掉下來一塊通體潔白、觸手升溫的玉佩。
阿嬌拿着玉佩到燈下細看,沒看出什麽門道,只覺品相甚好,約摸很值錢,她老實并不貪財,将玉佩放回了他枕下。
這人傷勢沉重,但未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好在她是個大夫,也好在她這還有不少的草藥,保住他一條命應當無虞。
她熟練地在赤裸的身體上上藥、包紮,腰腹處倒了止血的金瘡藥後,只虛虛地蓋了一層紗布,原本是應該紗布纏緊,但此人胸腹硬實、壁壘分明,要纏繞紗布就得将人搬坐起來,她懶得費這勁兒了,但小腿上的貫穿夾傷,她老老實實拿着紗布,坐在床尾,握着人的小腿頸,一圈一圈纏好。
等忙活好這些,滿屋子都是血腥氣,她起身推開窗柩。
山間的清風帶着涼涼的月華,吹起少女的發梢與衣袖,散去一身的疲憊與血氣。
阿嬌獨居一向警惕心強,更從未與男子同室而居,但那人是個重傷之人,若真打起來...
阿嬌又把剪子拿在手裏,防身用。
“安然過了今晚,就沒大礙了,可千萬別半夜燒起來。”阿嬌躺在旁邊的躺椅上,轉頭看着他的臉,不知何時沉沉睡去。
赤條條躺在床榻上的男子,在她剪開衣服時,就醒了。
此時睜眸,目光陰沉又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