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野心 好
撿錢的人都被吓跑了,引起的混亂自然有努爾哈赤身邊的扈爾漢和阿敦帶着親衛去處理。
伴送監督的當地官員都被吓着了,但努爾哈赤身邊的這些親衛很有經驗,知道該如何處置才是最得體的。
他們自然也會得到完整的解釋。
這是女真部族內部的事情,明廷的人巴不得女真部族之間互相殘殺夾纏不清呢,因此不會多加乾涉的。
至多就是一頓訓斥,也并不會太過分。
掉落下去的串錢銅錢早就被一搶而空。
踩踏之下,連那根細細的線都失去了蹤跡。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将建州阿巴亥側福晉的真正意圖陰差陽錯的掩蓋的再無痕跡。
等到書鋪的老板發現他擺在街邊的書冊少了一些時,也同時能看到上面留下的銀錢。
他自然會以為是之前的客人買走了,也不會疑心到這場動亂甚至這些女真人的身上。
孟馨和努爾哈赤身上都揣着書冊,自然不會在外頭多逗留,明廷官員也不敢放他們亂走,順勢回了驿站中休息。
到了房中,孟馨整理拿回來的書本。
孟馨問了一句:“貝勒爺怎麽會出現的那麽及時?”
努爾哈赤當時手勁還挺大的,孟馨沒撩衣服看,但估計腰上肯定有他的手印在,估摸着又要兩三天才能消下去。
努爾哈赤看着她整理書冊,他随手拿過來一本翻了翻:“孤原本就是去尋你的。”
左右無事,就去看看阿巴亥有沒有成功,結果就撞見了這些事。
努爾哈赤想起當時那些哈達人的高聲喊叫,目色漸深:“所滅哈達,倒是沒想到這些是漏網之魚。是孤累你受了驚吓。”
哈達如今盡歸努爾哈赤所有,就連那哈達貝勒吳兒忽答都屈服于他住在碩裏阿拉,沒想到還能有舊部記着仇恨,說什麽要報仇的話。
孟馨拿着新書,有點愛不釋手,很有些日子沒有聞到這樣新的油墨香,還有這樣紙張的味道了。
可惜了,這樣好的紙,這麽好的書,建州還不能量産出來。也根本帶不回去。
孟馨撚着手下書頁,擡眼看向努爾哈赤:“貝勒爺,現在想來,那些人說話的腔調很奇怪。不像是哈達本部的口音。雖然說的是哈達話,但就像是別人學着說的,不自然。”
當時沒顧得上,現在覺得有蹊跷。
她向來對這個敏感,不會有錯。
努爾哈赤顯然聽進去了,片刻後問:“你覺得像哪裏的?”
孟馨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桦樹皮來,将手頭的一本千家詩打開,一面思索一面拿着簡易的炭筆用新女真文翻譯。
還分了心回答努爾哈赤的話:“像葉赫的口音。貝勒爺走南闖北,比我見識高深,想必更能分辨。”
這也是和努爾哈赤商議過後定下的法子。
書是帶不回去的。只能把內容簡單翻譯成新女真文,然後寫在桦樹皮上帶回去,回去之後再謄抄于新紙之上。
這項工作不簡單,別人都做不了,因為其保密性獨特性,也只有孟馨這個身份能做。
在熟練掌握新女真文的前提下,再去翻譯這些書籍,能鍛煉孟馨的能力,更能檢驗新女真文的實用性,還能把需要的東西帶回去,可謂是一舉多得。
新女真文是努爾哈赤尋人創制的,流行不足一年,明廷這邊的地方官員向來不熱衷夷人部族事,他們都是看不懂這些文字的,這樣自可以帶回去了。
将漢文翻譯成女真文,也需要漢話功底深厚,要不是孟馨跟着努爾哈赤苦學了這麽多天,還不敢露出這個技能來。
就這樣,還要有時候裝一裝,裝作不知如何翻譯話語,和努爾哈赤稍作讨論,別讓他疑心。
只沒想到他們這兒熱鬧,外頭更熱鬧。
要真是葉赫的人,孟馨覺得,多半就是為了那三十道敕書和不服小葉赫納喇氏立大福晉的事情。
她和葉赫結了深怨,人家僞裝身份目标明确要殺了她。
還知道嫁禍給哈達。
努爾哈赤沉吟:“孤聽出來了。”
幾個部族之間說話當然都能懂。畢竟當初金人退避回鄉,女真話早就失落了,只能說蒙古話。
就算是有本部口音,大體上還是一樣的。
但也就是這其中細微的區別和改不掉的生來就帶了的發音習慣,才露出了破綻。
努爾哈赤表示他會處置調查,孟馨就撒手不管了。
橫豎識破了葉赫的陰謀,人肯定是跑不掉的。
看努爾哈赤的态度,沒有放任不管的意思,他和葉赫之間恩怨也多,孟馨倒是不擔心努爾哈赤糊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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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目不轉睛地看着認真抄寫翻譯漢文的阿巴亥,他并不少這樣凝視自己的側福晉,但今日眸中,卻多了許多深思。
努爾哈 赤翻了翻手裏的書冊,看了幾行字,才說:“孤沒有想到,你能做到這個程度。”
當時性命攸關,阿巴亥甚至還記得拿書的事,都尚未脫離危險,她還記得這些漢書。
努爾哈赤問:“對漢學就喜愛到了這個程度?”
孟馨心口一動,手頭卻穩穩的,半點抖動也沒有。
她還是有些太興奮了,一時不察,竟露出了一點點的破綻來。
也不知道努爾哈赤這麽問是不是起疑心了。
面對努爾哈赤的試探,孟馨還不能掉以輕心。
她寫完了手上的一句話,才望着努爾哈赤笑道:“不是貝勒爺囑咐我好好學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