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甜頭(萬字更) 力氣都用在(1 / 2)

第28章 甜頭(萬字更) 力氣都用在

布占泰不高興, 也生氣。為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侄女。

好歹是把她養了這麽大的叔父,別人孟古大福晉都知道惦記自己在葉赫的親人,偏偏阿巴亥一概不惦記, 不惦記也就算了,這麽多年的冷淡布占泰也忍下來了。

但眼前算什麽?她在建州三廟前, 說的那是什麽話?

怎麽烏拉就必敗了?

此時不必葉赫來人挑唆什麽,布占泰一肚子火一肚子的氣在心裏翻滾, 怎麽都咽不下這口氣。

布占泰的野心并沒有因為自己的侄女成為了建州大福晉而減少,也沒有因為自己娶了建州的兩個格格而消磨殆盡。

反而心裏的那團火更重了。

憑何他就不能做這個統一女真的人?

烏拉如今的勢力,也并不比建州差到哪裏去。葉赫受到重創,他烏拉可沒有。

“貝勒爺, 建州兵馬已經到了斐優城。”

布占泰的副将常柱來報,“瓦爾喀部衆千餘人都會在他們的護送下去往赫圖阿拉。”

布占泰問:“建州去了多少人?是誰領兵?”

常柱說:“五千餘衆。領兵的是建州二貝勒, 褚英貝勒和代善貝勒, 再有費英東揚古利等大将。”

布占泰驚訝:“大貝勒沒去?”

常柱搖頭:“大貝勒沒有去。聽說, 這次是二貝勒主動請纓的。二貝勒與阿巴亥大福晉不睦, 三廟事後,二貝勒往大貝勒處,想要修複兄弟關系, 說是想好好的完成差事彌補一二,大貝勒就答應了。”

三廟事件,烏拉這邊是知情的。畢竟兩部走得親近, 哪怕阿巴亥不通信, 布占泰也有很多得到消息的渠道。

就比如說二貝勒的兩個格格。

娥恩哲雖先來他身邊, 但額實泰卻與他的關系要更好更親近些。額實泰可從沒有斷了建州的消息來源。

布占泰巴不得建州的兩個貝勒不和,建州二貝勒也有兵權,只是不能更多的裁斷建州事務, 自阿巴亥設立文院,二貝勒的權力也被削弱了一些,但是在帶兵這個權屬上,文院還不能插手。

如果是二貝勒領兵的話——

布占泰正要說話,博克铎貝勒來了。

建州八阿哥的福晉西林,即是烏拉博克铎貝勒的女兒。

博克铎也是布占泰的堂叔父。

博克铎并不是烏拉的主事貝勒,但此來,是替建州阿巴亥大福晉傳話的。

博克铎就是趁着這時候來的,要是等布占泰發兵出門了,他就來晚了。

布占泰沒為難自己的堂叔父,但面色神情顯然不好,一臉的冷嘲熱諷,态度也不好。

布占泰:“怎麽?建州大福晉不給我這個親叔父寫信,倒是與堂叔祖父聯系密切。堂叔父要替她傳什麽話?是不是我烏拉明天就要滅族了?”

博克铎沒有理會布占泰的冷嘲熱諷,事實上,他其實也能理解布占泰的心情,但是一想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博克铎默默的往旁邊退了好幾步,就怕堂侄兒聽了會當場震怒,他實在是不想被遷怒。

博克铎說:“阿巴亥說,想必你已經知道了三廟事中她在赫圖阿拉當衆說的那番話。為免戰中諸申阿哈民衆受苦,還是希望你能直接歸附建州,省了一番戰亂。多年前貝勒爺被大貝勒俘獲過,屈居建州三年,當下以後再動兵,結果還是一樣的。不若直接歸附,也省卻如同哈達的滅族之禍。”

是建州大福晉派人來對博克铎傳話的。

博克铎也有問那位大福晉麾下的文武雙全的巴克什,為何不用文書傳遞這些話。

巴克什也告訴他原因了。

因為阿巴亥大福晉不想留下什麽書面上的文書,只願意傳話交流溝通。

博克铎可以理解,心裏也明白這樣比較好。他并沒有多問,也沒有問此事建州大貝勒是否知情,只想做好傳話的事情就足夠。

他也是想過的,若非自己的 女兒在大貝勒八阿哥那裏做福晉,想必這個傳話也是輪不着他來做的。

布占泰果然勃然大怒,大罵阿巴亥沒良心:“你去告訴她,我絕不會歸附建州!”

與此同時,布占泰立刻帶部衆兵卒萬餘人,出發往裴優城,決意在路上攔截建州搬接瓦爾喀部衆的隊伍,将瓦爾喀部衆千餘人截下來,帶回烏拉。

阿巴亥說烏拉與建州必有一戰,布占泰此一去,帶了兩倍建州的兵馬,打就打,就不信不能折損建州的兵馬。

此戰若勝了,不但可以打破阿巴亥的所謂口授神言,更可以重挫建州,建州若是輸了,勢力大損,數年不得恢複,那不就是烏拉出頭的日子麽!

更別說建州此次領兵的是舒爾哈齊。

他娶了舒爾哈齊的兩個女兒,關系可謂匪淺。建州的大貝勒和二貝勒又不是一條心,二貝勒就會願意和他發生正面沖突嗎?

布占泰還知道,舒爾哈齊和阿巴亥的關系可不好。

舒爾哈齊領兵來裴優城。

他是主帥。這個差事是他自退自讓去兄長跟前求來的。本來以為兄長不會同意,但沒想到大貝勒同意了。

舒爾哈齊在大貝勒跟前說的那些話半真半假,他是想緩和關系,但是并不贊同大貝勒大福晉對烏拉的安排。

他的兩個女兒都嫁在布占泰身邊,舒爾哈齊不想和布占泰之間弄得你死我活的。

舒爾哈齊也有野心,早年也想一統女真,想做個威風的首領臺吉,可自從得明廷看重後,在大貝勒那裏屢屢碰壁,又明白大貝勒對他的看重不如對烏拉納喇氏的看重,舒爾哈齊的心就變了。

做個獨守一方的女真首領,未必就不好。

他若能和烏拉聯手,未必不能勝過這些人,何必要屈居人下呢?

此戰,舒爾哈齊就不想認真。

布占泰有個好歹,他兩個格格還怎麽好好過日子?

哪怕哨探已經探得了烏拉集結大軍,在知道烏拉一定會帶兵來截斷他們隊伍,一定會搶奪瓦爾喀千餘人口的前提下,舒爾哈齊仍然不做任何布置,也不警戒,任由他們散漫行進。

舒爾哈齊為主帥,褚英代善為副将,再有一直跟在努爾哈赤身邊的大将們。

這五千多人都由舒爾哈齊節制,但建州如今兵制并未集權,褚英代善麾下皆有一兩千人。

他們同樣聽到了哨探帶回來的消息。

他們可是出來立戰功的。包括費英東等大将在內,都是在大貝勒跟前立過誓的,定要将瓦爾喀這千餘部衆安然無恙的帶回去。

褚英高坐戰馬之上,對二貝勒的安排非常不滿:“烏拉此來萬餘人,二貝勒要坐鎮堅守,就該我和二阿哥一前一後主動出擊。為何遲遲不下令?”

布占泰帶來的人是多,布占泰是想以多取勝,用這萬餘人壓制他們的五千人。

但他們此來,五千多人都在裴優城修整一日一夜,精神頭自然是很好的。

哪怕是在行進之中,對付烏拉也是以逸待勞。

就該趁着烏拉兵馬來時不穩主動出擊,沖散了尚未擺開的陣型,一擊必勝振奮士氣,後來再多的兵馬都是不怕的。

而交戰的地方褚英和代善都看好了,就在前面的烏碣岩,那裏地方不能橫戰戰陣,褚英與代善一前一後,對付烏拉兵馬綽綽有餘。

舒爾哈齊只道:“稍安勿躁。”

褚英立功心切,沒法不燥。更別說如今帶出來的兵馬四旗都有,誰立功多,将來論功行賞,在文院那邊也是要入冊的。

他是大貝勒長子,與代善早已都是貝勒名號,他絕不能落于人後,哪怕親弟弟也不行。

褚英還有私心,好不容易阿瑪此戰不來,就希望文院那位在報功文書第一個看見的是他的名字。

褚英不想等:“那我帶着我的人去最前面。二阿哥去隊尾。”

舒爾哈齊不願意,勒住馬頭,正想憑借主帥身份喝止兩個侄子,卻一眼看見了隊伍中飄揚的旗幟。

四面旗子有兩個顯出異樣來,正好讓舒爾哈齊以此來做文章。

此時天光大勝,白旗與藍旗都不知為何放出異樣白光,吸引了許多兵士的目光,一時議論紛紛。

着實是白光奇怪,從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若非軍令如山,軍制壓迫,早就連帶着議論起之前三廟事故了。

此時衆人嘴上不說,心裏卻都有嘀咕。

白旗為褚英所領。藍旗則是舒爾哈齊自領。

舒爾哈齊趁機說:“大阿哥且慢。看看這旗上白光異樣蹊跷,我認為不宜冒進,且不要正面迎擊烏拉。”

“你不想出戰?”褚英冷笑道,“什麽白光異樣,這都是借口!”

“早先大福晉就說過,上天示警降罰不是給建州的,而是給烏拉與輝發的。此一戰,建州必勝,又有什麽不能冒進的話!”

褚英根本不理會舒爾哈齊,帶着他的兩千人就去搶占先機了。

代善贊同大哥的看法與說法,也認為應當主動出擊,算算烏拉的兵馬腳程,他們一定會在烏碣岩相遇。

代善也帶着自己的兵馬往後而去:“大貝勒有過交代,此戰必定得勝。二貝勒不該避戰。我等争先了。”

費英東揚古利等大将更是力勸,舒爾哈齊一個人的意見根本沒有用。

恰在此時,那旗上白光又突然消失,一切恢複如常。

大福晉的那番話,早就在當時傳遍建州了。

四旗将官都是知情的,他們愛聽這樣的話,費英東揚古利等人都是四旗總兵官和将官,都是對大貝勒忠心耿耿的臣屬。

大福晉表現出來的文才氣度早已折服了他們,那樣壯軍威的話更是四旗将官們愛聽的,趁此機會,費英東揚古利等人就說。

“這是上天明示,今日就要讓烏拉嘗嘗我們建州兵卒的厲害!”

二貝勒說這是蹊跷,他們非要說這是上天福兆。

局勢一下子扭轉,人人戰意沸騰。

此時此刻,舒爾哈齊這個主帥的意願就沒那麽重要了。

舒爾哈齊此番出來,帶着兒子與身邊的屬官,但此時衆意已決,他們也不能回轉,恰好烏拉兵馬至,兩方殺到一處。

舒爾哈齊帶人跟了上去。

努爾哈赤順水推舟的任命舒爾哈齊為搬接主帥,卻和孟馨騎馬到了山崖高處,居高臨下的看着底下的烏碣岩。

這裏沒有太高,可以很清楚的看見br />

但激戰中的人根本不會想到上面還有人,沒有誰會在關系性命的戰鬥中有閑心去看這個。

孟馨與努爾哈赤就十分清楚的将舒爾哈齊的避戰看在眼中。

“你如何讓戰旗顯出白光的?”努爾哈赤問道。

孟馨道:“一點小伎倆。在貝勒爺跟前獻醜了。”

戰旗發光和熄光其實都不難,端看怎麽操作了。有些天然的顏料可以達到這個目的,在太陽底下曬久了顏料揮發了,自然就不發光了。

既然早有三廟前的口授神言,孟馨就不再将這一場戰争看作是突如其來的遭遇戰。

總歸是她和努爾哈赤一起設局,各取所需不謀而合,就有了眼前的這些事。

努爾哈赤對舒爾哈齊不再姑息,這是一次機會。看舒爾哈齊是否誠心要彌補兄弟倆之間的裂痕與關系。

但孟馨看過去,二貝勒的避戰,一定會得到努爾哈赤的警告。這是一次和好與臣服的機會,但二貝勒自己浪費了。

有哨探悄然來到大貝勒與大福晉身邊。

“禀大福晉,烏拉貝勒原本要讓博克铎貝勒随軍主帥,但我等謹記大福晉的話,烏拉那邊有人斡旋,烏拉貝勒将主帥之位給了旁人,但仍然未能避免博克铎貝勒随軍出征。”

孟馨點點頭,問道:“博克铎貝勒可安好?”

那哨探道:“有人暗中保護博克铎貝勒的安全。請大福晉放心。”

哨探說,陣中代善二貝勒殺得興起,差點就把博克铎貝勒及其子斬殺馬下,幸而有人暗中保護躲過去了,只受了些傷,沒有性命之憂。

孟馨聽的點頭。這樣就好。

史載此戰中,博克铎是主帥,和兒子都被代善殺了。代善勇猛之功,後來也是憑借這個得了努爾哈赤極大的青睐。

這是閑筆。孟馨看見記載也只是一帶而過。

但現在不同。博克铎的女兒西林給八阿哥做嫡福晉,八阿哥和西林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孟馨不想西林親阿瑪就這麽死了,就順手撈一把。

再者,博克铎與布占泰不一樣,他對孟馨還有很大的用處,不能就這麽被代善給殺了。

代善的勇猛無畏可以用別的來證明,不必多加一個博克铎。

孟馨與哨探的對話沒有瞞着努爾哈赤。

大貝勒一直在旁靜聽,沒有出言打斷。

孟馨确定博克铎父子的安全後,更關心的便有另一件事。

哨探說:“博克铎貝勒請大福晉放心。此一戰後,布占泰貝勒必定人心盡失。博克铎貝勒會按照之前說好的,領麾下二城歸附建州。”

“好!”孟馨露出一個笑容來。她等的就是這個話。

她讓博克铎對布占泰曉以大義,勸他不要跟建州作對,若直接歸附,也免得落得哈達那樣的下場,布占泰偏偏不肯。

還是博克铎深明大義,願意帶着他的人歸附建州。

此舉意義重大,更是海西女真中從未有過的先例。

孟馨經營這麽久,嘗到了她的努力換來的甜頭,又怎麽會不高興呢?

這是第一步。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有了博克铎的示範,将來未必一定都要攻城掠戰,用武力去征服女真各部。

“孤應賞你。”努爾哈赤凝視着孟馨的眼睛,“你想要什麽?”

孟馨一笑:“不論我要什麽,貝勒爺都應我麽?”

大貝勒一諾千金:“凡孤所有,都可以應你。”

孟馨與他并駕齊驅,将山岩分出勝負的戰場抛在腦後,孟馨垂眸,帶了一點點笑意:“我信貝勒爺的話。”

“等貝勒爺忙完,我再接貝勒爺的賞。”

大貝勒目光漸深,賞什麽呢?大福晉要什麽,究竟也沒有說。

這賞大約也分許多種。

有白天的賞,也有夜裏的賞。

孟馨自信,她要什麽賞努爾哈赤都給,這是大貝勒答應了的。但是她沒要的,大貝勒也一定要給。

白天的賞一定能接的住。夜裏的賞,孟馨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敢情大貝勒沒上戰場,這力氣就都用在她身上了吧。

烏碣岩之戰,烏拉如孟馨先前所言,敗了。

所領萬餘人的兵馬折損五千人。

建州帶回盔甲五千,馬三千,俘獲烏拉部兩千人。其餘所部都逃走了。

瓦爾喀部衆千餘人安全帶回建州。

舒爾哈齊是主帥,兵馬是他帶出去的,自然回來的時候,也都是他将戰利品一起帶回來的。

舒爾哈齊先與将官們去見努爾哈赤,很意外的在大貝勒身邊看見了烏拉大福晉。

哨探早就将消息傳回了建州,但仍舊需要将官與主帥在大貝勒面前彙報情況,總結經驗教訓,并且分發戰利品。

舒爾哈齊心裏還是不大痛快,板着臉說了一句:“大福晉在此不合規矩。”

自文院設立後,不論大戰小戰,但凡出兵,回來之後,都需要文院那邊記錄清楚,登記造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