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2)

和離第一年 草燈大人 2476 字 9小时前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世家子女都去參加狩獵比賽了,唯有雲霓在帳中睡到日曬三竿。

雲霓剛洗漱穿衣,帳簾就被人挑開了。

原來是沈家三房的五姑娘沈寶璋來找雲霓玩了。

沈五娘與雲霓的關系還不錯,雖算不上手帕交那般親近,但也能說上幾句話。

沈五娘不喜歡四姐姐沈寶璐。

因二夫人葉氏執掌中饋,凡是宮中賜下的瓜果綢緞,葉氏都會先讓自家女兒挑選,再送去給三房過目。衣料倒是一樣貴重,只花色不同,但由着旁人先選了心儀之物,難免讓人心中不快。

這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三夫人夏氏又不好上沈老夫人跟前說理,只能背地裏咽下啞巴虧。

因着這個,沈五娘沒少和沈四娘鬧騰,好在沈老夫人把五孫女的委屈看在眼裏,時常私下補貼一點三房,每年夏初還會把沈庭蘭送來的貢果櫻桃,先拿去分沈五娘一碟子,讓小孫女甜個嘴嘗嘗鮮。

沈老夫人明裏維護掌家主母葉氏的面子,暗裏體恤三房媳婦夏氏的不易,從不厚此薄彼,這才沒讓二房和三房生出嫌隙,在外鬧出笑話。

反正沈五娘就是讨厭四姐姐,如今見雲霓也在她手上吃虧,自然将雲霓視為盟友。

“雲姐姐,我三哥說了,四姐姐這脾氣,也就日後嫁到夫家讓人治一治了!你別和她一般計較!對了,這是三哥獵來的鹿腿,我讓婆子烤了一些,你嘗嘗。”

沈既川是沈五娘的嫡親兄長,自然要和她同仇敵忾,一致對外。

沈五娘把一包芭蕉闊葉包着的鹿肉捧過來,還給雲霓拎了一壺葡萄釀。

雲霓感激地道:“多謝五姑娘。”

沈五娘抿唇一笑:“你和哥哥一起喚我‘五娘’吧!”

沈五娘還想和雲霓說幾句話,哪知帳外響起烏鞭的裂空聲,有女孩在外大喊:“五娘?你在嗎?快出來,我們約好人夜獵了,彩頭是一雙羊脂玉镯呢!趕緊去馬廄裏挑馬,免得待會兒又讓你四姐姐捷足先登了!”

雲霓馬術不好,自然不能和沈五娘他們一起玩。

而沈五娘最讨厭沈寶璐了,她可不想讓沈寶璐獨得彩頭。

小姑娘慌忙爬起身,又把另外一包鹿肉塞到雲霓手中:“雲姐姐幫我個忙,這是三哥哥讓我送給大哥哥的燒肉……我急着去夜獵,實在沒空送,你幫我跑一趟腿吧?”

不等雲霓出言拒絕,沈五娘已經撩簾跑遠了。

雲霓盯着懷裏的燙手山芋,不免長嘆一口氣。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

誰讓雲霓吃了沈五娘送來的鹿肉,也只能幫她一個小忙了。

雲霓拍了拍滿是褶皺的裙擺,拎着那個綠葉包裹的鹿肉,一路往沈庭蘭的帳篷走去。

沈庭蘭貴為開國功勳,曾被少帝加封九錫,也就是賞賜金車大辂、衮冕赤履、宮廷樂器、朱戶高階、以及象征着征伐軍權的親衛兵馬……

一個敢佩劍入宮,甚至是豢養私兵的勳臣侯爵,其滔天權勢,比起一國之君,怕是也有過之無不及。

雲霓不懂這些朝堂事,但她看到沈庭蘭帳外巡守的一列列黑甲軍士,本能覺出沈庭蘭的身份地位可能比她想象中還要煊赫高貴。

雲霓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她走向衛淩風,送上鹿肉:“衛大哥,沈公子在嗎?”

衛淩風和雲霓相熟,見到她還挺高興,揚着笑臉道:“公子不在,好像是陪王姑娘游湖去了。”

衛淩風倒沒有真的看到沈庭蘭和王若丹同行,不過是早上王若丹專程前來邀請沈庭蘭午時游湖,而自家公子午時又出了帳篷,這般一聯想,便成了沈庭蘭赴約去了。

衛淩風說完又反應過來,雲霓跟過沈庭蘭一年,他平白無故說這些,定會讓雲霓吃味,心裏難受。

衛淩風結結巴巴:“嗳,也可能不是,家主去哪兒,我們做下屬怎麽可能知道?我就順口那麽一說……”

雲霓倒心寬地一笑:“沒事,我只是幫五姑娘給沈公子送一包炙烤過的鹿肉。東西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雲霓客客氣氣地送去吃食,随後又笑着離開了。

她守住自己所剩無多的尊嚴,維持了女孩家的體面,沒有被旁人瞧出端倪,她不想變得那麽可憐。

不管沈庭蘭有沒有和王若丹一起游湖,其實都和雲霓沒什麽關系。

不是王若丹,也會是其他高門貴女……站在沈庭蘭身邊的人,絕無可能是庶民出身的雲霓。

只是,雲霓已經竭力忘記沈庭蘭了,可為何聽到有關他的事,她的胸口還是會隐生窒悶,如蒙了一層油紙一般呼吸不暢?

原來,忘掉一個愛過的人這麽難啊。

-

雲霓沒讓自己閑着,她牽出彩霞,打算尋一片平坦的草場,練一練騎術。

雲霓輕捏彩霞的長耳朵,與它竊竊私語:“文春沒跟我過來,今天我得獨自踩蹬上馬了……我走路不穩,腿腳不便,可不能摔着我。若你乖乖的,回府的時候,我就給你買一籃子新鮮青棗吃。”

彩霞愛吃汁水豐沛的甜棗,只是馬奴擔心棗核會噎着馬駒,曾千叮咛萬囑咐,若是雲霓給彩霞喂棗,切記剔除棗核。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彩霞當真聽懂雲霓的話。

棗馬噴了噴鼻子,竟雙膝前屈,跪到了雲霓面前。

這樣矮下身子,可不就方便雲霓上馬了?

雲霓大喜過望,忙爬上馬背。

雲霓撸貓逗狗那般順了兩把彩霞的鬃毛,誇它:“好馬,好馬!”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草叢裏,倏地傳來一陣低笑。

雲霓警惕後退:“有人?”

已是傍晚,金烏西沉,沒入遠處的漆黑峰巒。

夜霧漸起,遮蔽雲霓的視線,教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沒一會兒,茂盛的草垛子扒開,一顆少年的腦袋自翠葉深處鑽出來。

“阿姐別怕,我是人,不是鬼。”

雲霓翻身下馬,湊近看了一眼。

少年郎生得明眸皓齒,張揚秾麗,烏發摻了枯黃草根,束于玉冠之中。他穿着一襲金橙窄袖騎服,盤腿坐在雲霓跟前,遠遠瞧去,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

雲霓确信自己不認識這個少年郎,也不知他為何一見人就喚出一句親昵的“阿姐”。

“既然小公子在此處休憩,那我不便打擾,先行一步。”

雲霓猜測他是哪家高門公子,她無意結識這些世家子弟,自然能避就避。

見雲霓真的要走,少帝李奕忽然牽住了雲霓的裙擺,低聲道歉:“對不住,是我孟浪,吓到姑娘了。不過是因你的容貌肖似長姐,我才會一時恍惚,喚你一聲‘阿姐’。”

少年郎不過輕扯一下雲霓的衣角,很快便松開了她,垂頭落寞道:“七年前的嘉貞之役,叛軍殺官奪城,擅闖家宅,長姐為了護我,死在叛軍刀下……我實在太想她了。”

嘉貞是從前的年號,如今早已改元景佑。

那時候,雲霓也不過十來歲,她遠在徐州,每日為了溫飽奔波,又哪裏知道都城奪權的鏖戰。

現在來了隴州才知,是沈庭蘭率軍入宮,與各地藩王厮殺,這才保下少帝,建元景佑,開創新朝。

雲霓雖是孤女,但她也知失去家人的痛楚,眼見李奕失落低頭,又覺出幾分兒郎的可憐來。

雲霓心腸軟,她想了想,嘗試伸手,揉一揉少年郎的腦袋,以示安撫。

可不等雲霓摸到李奕的腦袋,她的耳畔忽然傳來一陣穿雲裂石的刺耳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