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因是入夜就寝, 聽雨樓裏的燭光并不明熾,反倒被蓮花燈罩掩映,帶着幾分淺淡幽微。
雲霓沐浴更衣後, 坐在榻邊擦拭濕漉漉的發尾。
面前擺着一扇四開花鳥紗屏, 紗布的料子輕盈單薄, 火光能從中透出, 照亮雲霓身後那一張鋪滿蓮白被褥的小榻。
隔着這一層朦朦胧胧的紗屏朝外看,寝房各處一覽無餘, 就連沈庭蘭睡的那張竹紋羅帳拔步床也清晰可見。
一年前, 雲霓還真的幻想過跟着沈庭蘭一塊兒回到他的家宅,如同尋常夫妻那般在他的屋裏同床共枕。
可世事陰差陽錯,如今雖是同居一室, 卻已不是相守一生的夫妻。
雲霓松開帕子, 還在等待。
好歹沈庭蘭是主, 雲霓是客, 她不敢先睡,只能老老實實等沈庭蘭回房。
少頃,房被人推開,緩而慢的腳步聲響起,一道修長挺拔的男人身影邁進內室,漆黑的影子拉得老長, 落到紗屏上。
雲霓的濃長鴉羽不禁輕顫, 擡眸望了過去。
這一眼, 正對上沈庭蘭那雙幽靜深目。
他洗漱沐浴過,墨發瑩潤如瀑,散在後腰,僅用一條玉蟬發帶松松束縛。肩頭罩着一件軟緞外袍, 沒穿中衣,只紮了雪色中褲,胸膛覆着些微水跡,那一件單薄外袍也被水珠濡透,行走間現出大片白皙如瑰玉的胸腹肌肉。
雲霓看到沈庭蘭赤着的胸膛,驟然一驚,耳朵發燙,視線下意識挪開……這人怎麽不穿好衣衫?!
沈庭蘭掃了一眼屋內的陳設,目光在那一架紗屏上停留許久,待看到屏風後頭坐着的窈窕嬌影,問她:“怎麽不睡?”
雲霓脫口而出:“我想等沈公子回房再睡……”
沈庭蘭微掀眼簾,扯了下唇角:“等我做什麽?”
聞言,雲霓尴尬地止聲,反應過來。
的确,她等沈庭蘭做什麽?又不是要乾旁的事,只需她在旁陪睡,緩解他的心疾痛症而已。
思及至此,雲霓如遭雷擊,手忙腳亂地放下絞乾頭發的帕子,乖乖鑽進薄被裏,背對着沈庭蘭,不再理會他。
雲霓本想快點入睡,可沈庭蘭不知在忙什麽,颀長的影子随着燭光不斷地晃,來來回回,晃得人眼暈。
雲霓睡不着,又覺得這般相處太拘束了,她忍不住問:“沈公子,你夜裏睡覺,不穿中衣嗎?”
雲霓聽到一聲清淺的笑,若有似無,讓人耳廓發癢,不确定是不是沈庭蘭在笑。
良久後,她聽他道:“這是我的內室……為何穿衣?”
雲霓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确實,這是沈庭蘭的寝房,他就是赤身入睡,也礙不着她什麽事。
“雲霓,若你夜裏也不喜穿衣,大可自在些,解了便是。邀你夜裏同宿,本就是強人所難,我不想你有任何不順心之處……”
沈庭蘭這番話說得坦蕩自若,瞧着是為雲霓考慮,可話中種種,分明夾雜戲谑。
他在戲弄她。
雲霓沒想到沈庭蘭本性這般惡劣。
她說不過他,只能老實閉嘴。
雲霓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醞釀睡意。
片刻,她又想到那些高大院的富家公子,都會豢養一些通房侍妾,迷迷糊糊地開口:“沈公子,我不知你夜裏是否會傳喚姬妾侍寝……但你若是要與人行房,還望提早告知一聲,那我就不來聽雨樓叨擾了。”
雲霓想要放下沈庭蘭,既她要與他分道揚镳,自然也不會獨占他。
雖然知道沈庭蘭和旁人雲雨,仍令雲霓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