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雲霓倒是想松開, 怎料越緊張箍得越緊。
她死死摟住沈庭蘭的脖頸,杏眸不受控的變得迷離,她不想被沈庭蘭看出端倪, 只能低頭, 悶悶咬上他的頸窩。
原本只是為了遮掩臉上旖旎的神情, 可不知為何, 看到埋頭苦乾的沈庭蘭,她忽然覺得沈庭蘭那樣可恨, 恨得她牙癢心癢, 想将他千刀萬剮,撕扯下一塊肉來。
雲霓這般想,也這般做了。
她用力下嘴, 将貝齒嵌入男人堅實的肩頭。
她用盡全力, 磨咬那塊硬朗的肌理, 破開皮肉。
鹹澀的血腥味彌漫她的唇舌, 沈庭蘭顯然吃了痛,皺眉輕哼一聲,卻沒有攔她。
雲霓咬得更重,她惡意折磨他,只為洩憤。
這般兇惡的雲霓,并未惹出沈庭蘭的火氣。
反倒讓沈庭蘭生出一絲憐意, 他故意扶握雲霓的後頸, 摁住她的後腦勺, 迫她去深入這道齒痕。
許是怕雲霓心生愧怍,沈庭蘭甚至還會将修長白皙的五指,插.入小姑娘那頭柔順的烏發,一面摩挲她的發頂, 一面誘哄她咬得更深。
若沈庭蘭因雲霓受傷,是否能消弭一點自身的罪孽?
若他任她洩憤,是否能纾解一分她心中的怨恨?
沈庭蘭所求頗多,不過是一道咬傷罷了,他能承受。
可雲霓在沈庭蘭親昵溫柔的摩挲下,還是緩緩松了口,再也咬不下去了。
一旦懲罰變成獎賞,那便索然無味了。
雲霓不肯再咬,她又變回了那個毫無生氣的木頭人,唯有沈庭蘭扣着她纖細的手腕,掰過她白皙下巴與她親吻,才能看到她眼中一瞬恍惚與意動。
……
事後,雲霓赤着雙腳,坐在榻邊,等待披衣起身的沈庭蘭準備熱水。
她看着濕淋淋的水痕,任那些沾上的雪穢,滴落在地。
“沈庭蘭。”雲霓忽然喚他。
沈庭蘭瀝帕子的動作頓住,溫柔回望她,“何事?”
雲霓牽了下唇角,摸着光潔的腳踝,“你拿鏈子囚住我吧。”
沈庭蘭墨眸裏蘊着的柔情驟散,薄唇緊抿,靜靜凝着她。
雲霓仍對他笑:“不鎖着我的話,我還是會跑的。只要一尋到機會,我就會逃離你的身邊。沈庭蘭,我不會心甘情願為你留下來。”
雲霓的笑容漸漸落下,她又變得一言不發,像一尊丢了魂的泥人。
沈庭蘭攥着濕帕子的手骨漸緊,他避開眼,強抑那點湧上心頭的憋悶與痛意。
他本以為,囚住雲霓,将她留在身邊,該是稱心如意。
可看着她一日日寡言少語,一日日消瘦下去,竟也會心生不忍。
沈庭蘭取帕子幫雲霓擦拭,在握住她腳踝時,冷戾的目光忽然被那道猙獰的舊疤刺痛。
沈庭蘭忽然想到夜裏的事,雲霓騎馬揚鞭,滿臉笑意。
即便身患跛疾,行路不便,她也要跋山涉水,頂風冒雪離開他。
夜裏,沈庭蘭如同往常那般,将雲霓摟到懷裏,交頸入眠。
他的長指撫過雲霓骨相清癯的脊背,輕撫妻子的肩膀,哄她入睡。
就在這時,沈庭蘭臂彎一輕,掂了掂雲霓。
他竟發現,雲霓瘦了這麽多。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營寨休息一日,火頭軍早早備好益氣溫陽的屠蘇酒、驅寒辟邪的椒柏酒,因是北地牧城,那些軍将甚至還從胡商手中買來了葡萄酒、三勒漿。
除卻酒品,還備了許多菜肴。
有迎春的五辛盤、烤羊肉、還有一筐筐螃蟹、蛤蜊,甚至是一些鵝梨、柿餅。
沈庭蘭記得雲霓好食葷肉,給她備下炙烤的鹿肉、羊排,還讓人炖了一盅烏雞棗圈補湯,幫她養一養氣血。
一桌子菜,比宮宴還要豐盛,送菜的婆子們紛紛感嘆沈家主疼人。
但雲霓食欲不振,沒什麽胃口,飯菜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沈庭蘭親自為她布膳,給她夾了一塊魚肉:“不再多吃一些?”
雲霓搖頭:“夠了,我吃不下了。”
沈庭蘭沒再勉強,他伸手,握住雲霓的纖指,感受了一會兒她的體溫,覺出一點涼意,又往她的掌心塞了一個取暖的手爐。
“多披一件鬥篷,帶你出門。”
雲霓沒問沈庭蘭要帶她去哪裏,總歸他決定好的事,她無權置喙。
等雲霓多披了一件錦葵紅底兔毛鬥篷,她被沈庭蘭抱上了那一匹鬃毛雪白的戰馬。
雲霓驟然上馬,視野登時變得開闊,她遠眺霧霭中的崇山峻嶺,嗅着清冽的雪松氣息,心中積攢的郁氣消散不少。
沒一會兒,馬鞍向下一沉,是沈庭蘭踩镫上馬,橫臂将妻子擁入懷中。
雲霓老老實實挨靠着沈庭蘭溫熱的胸膛,任他揚缰策馬,帶她雪坡馳騁。
一路上,冬風凜冽,吹拂人臉,很冷。
沈庭蘭順手撫動雲霓的臉頰,又扯起毛領子兜帽,将她攏得嚴嚴實實。
約莫跑了兩刻鐘,戰馬停至雪峰山頂。
今夜天地遼闊,月明如晝。
遠處的松柏胡楊銀裝素裹,枝桠間墜滿了冰棱子。
灰蒙蒙的雪山,沒什麽好看的風景。
雲霓正要問沈庭蘭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一聲響亮的爆竹,便猝不及防炸在耳畔。
“砰!”
雲霓吓了一跳,回頭望去。
一簇簇流火飛向高處,于黑黢黢的夜穹炸開。
煙花騰空綻開,如萬瓣芙蓉,并蒂芙蕖,簌簌墜落。
五光十色的流火,照得雲霓一雙烏眸瑩亮。
雲霓錯愕地擡頭,欣賞斑斓絢麗的焰火。
沈庭蘭從後擁住雲霓,與她附耳道:“去年政務繁忙,沒能和你一起吃年夜飯,進鎮子看元日煙花,今晚補給你。”
雲霓想起那些早已忘記的舊事,眼睫一顫,沒有說話。
而沈庭蘭趁機低下那張秀致出塵的俊臉,親吻她的嘴角,“雲霓,再對我笑一笑。”
不知是否是雲霓的錯覺,她竟覺得眼前的沈庭蘭有些落寞。
她并不是一個掃興的人,她可以為了沈庭蘭的一點好心,展露一絲笑顏。
可不知為何,她怎麽牽動唇角都顯得僵硬。
雲霓好像忘記要怎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