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玉牌 到此為止
謝淺怔了片刻, 方怒道:“我看你不是被河水浸壞了腦子,就是發熱燒糊塗了,淨說些荒唐話!”
容恪嗤笑一聲, “天塌下來, 都有你這張嘴硬頂着。”
謝淺臉色冷下來, “我不跟病人一般見識。”
說罷,便要開門離去。
容恪卻猛地跨步上前, 一腳将半開的門板踹得緊閉。因動作牽扯傷口,臂上淨布頓時洇出鮮紅。
謝淺低頭瞥見他傷口滲血, “你發什麽瘋?”
他眸光沉沉, 仍執意追問,“你為何在此?又為何來救我?”
謝淺冷笑,“關你屁事。”
她再度用力拉門,他卻以身體死死抵住。
“讓開!”
“不讓。”
“我再說一遍, 讓開!”
容恪眼底浮起些許笑意,“就是不讓。”
謝淺擡腳踹上他膝蓋,他吃痛地悶哼一聲,卻仍紋絲不動地按住門板。
門外侍衛聞聲趕來, 遲疑地喚着“殿下”, 不知該不該進來。
容恪喝道:“誰也不準進來!”
門外動靜頃刻消失, 人影似鳥獸散開。
謝淺滿面緋紅,說不出話。她猛地利落攀上窗臺, 便要跳窗而出, 卻被容恪攔腰一把抱下。
她奮力掙紮, 雙腿懸在空中直蹬,“放開我!你這個恩将仇報之徒!”
容恪聲音裏帶着掩不住的笑意,“阿淺, 你乖乖答應同我好生說會話,我便放開你。”
“說!說!”謝淺氣喘籲籲,掙紮道:“你先放我下來,要說什麽說便是了!”
容恪單手将她安置在圓凳上,矮身蹲在她面前,仰首靜靜凝望她。
她雙頰漲得通紅,似要滴出血來,幾縷淩亂的發絲貼在略微有些潮熱的頰邊。平日那雙灼然銳利的眼眸此刻盛滿怒意,又隐隐有些閃躲,側過臉去不肯與他對視。
他目光卻柔軟如春水,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自心底湧起,随着這河面一同蕩漾。天地萬物仿佛都溫柔下來,世間所有美好,都不及都眼前這一瞬之間。
情不自禁地,他擡手将她淩亂發絲別至耳後。她微微一顫,耳尖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聽見他低低輕笑,謝淺惱怒地拍開他的手,“說話便說話,別如浪蕩子一般動手動腳。”
他輕咳一聲,煞有其事道:“是小生孟浪了,小姐總罵小生是浪蕩子,其實,小生......不過是情不自禁。”
謝淺耳根愈發滾燙,怒氣沖沖道:“什麽小生小姐的,你若再不好好說話,我現在便走。”
容恪忙按住她,“好,好,是我不對,阿淺你別生氣。”
她猛地回頭瞪他,“誰準你這樣叫我?”
容恪卻笑意更深,眸光缱绻,直直望進她眼底,低聲一遍遍輕喚她小名。
“阿淺,阿淺,阿淺......”
一聲聲低喚仿佛帶着灼人的鼎沸之意,自腳底直竄而上,燒得她頭腦發昏。怒意洶湧地沖上頭頂,她本欲厲聲斥他放肆,可不知怎的,眼淚竟不受控制般簌簌而落。
她頓時陷入一片無措的慌亂之中。
容恪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去接她的淚。
相識至今,從未見她落過一滴淚,一時自責自己是否真的太過火了。
他聲音都帶上些微輕顫,“是我不好,是我逼你太急。你別哭,莫氣壞了自己身子。”
“我只是,只是察覺到你其實心裏有我,高興極了。”
“你若有什麽難言之隐,我等着便是,等你願意對我敞開心扉那一天。”
謝淺猛地将他推開,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不多時,烏雲漸散,月華探出,如水般傾瀉。
容恪幾次叩門,謝淺卻始終閉門不出,亦無半點回應。
月華清冷,他望見窗紙上映出她垂首撥弄燈芯的剪影,指尖籠在暖光裏,随火苗搖曳。
豆大燭火明滅不定,映得她的影子也忽深忽淺。
一道門似乎分隔出兩個世界。
門外是冷月,門內是孤燈。
他無聲默立,似乎很長,又似乎只有一瞬。片刻後,低聲道:“前頭我便要下船了。”
房內依舊寂靜無聲。
他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窗紙上高大的背影漸漸遠去,謝淺方停下撥弄燈芯的手,眸光不由自主追随着那道影子,直至徹底消失。
她推開窗,四周倏地沉寂,清冷月色落滿肩頭,心中莫名沉郁。
她怔怔望着天邊新月,不知在想些什麽。
碧波悠悠,她的心仿佛也随着水波晃蕩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