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情關 女子要成就
浴房水汽彌漫, 視線一片朦胧。窗外的蟬鳴一聲焦躁過一聲,吵得謝淺心緒煩悶。
她草草沐浴完畢,方打開門踏入院內, 便見容恪正立在銀杏旁, 輕輕地撫着它新抽的嫩葉。其實, 那還不能稱之為一棵樹,仍是一株幼小的苗。它枝乾似乎又抽條了些, 頂端抽出的淺綠葉片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透出勃勃的生機。
聽到聲響, 他回過身來看向她。
她周身透着一股熱騰騰的潮氣, 長發濕漉漉的用乾布绾在頭頂。幾縷墨發垂下,黏在面頰上,發尖水珠順着脖頸浸入衣內。
不過一瞬,四目相對。
謝淺率先移開目光, 高聲喚着雪魄,可連喚好幾聲也不見應答。
容恪以拳抵唇輕咳兩聲,嗓音中蘊着些許笑意,“我讓祿全請她去吃茶了。”
謝淺一怔, 随即一言不發, 轉身往房內走。容恪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後。
她在窗前書桌處坐下, 随手從書架上抽出本書,狀似心無旁骛地讀起來。
靜默蔓延, 唯有蟬鳴永不停歇。
許久, 容恪擡手摸了摸她的濕發, “頭發還滴水呢。”
謝淺擡手拂開,很是不耐,可力道卻明顯收着。
他不惱, 反而低笑一聲,“眼下我尚搬不動重物,可否勞阿淺姑娘,替我搬把椅子來?”
她頭也不擡,“非得搬它作甚?椅子在哪兒,便坐哪兒。”
容恪不再多言,緩緩朝外間行去。
外間許久都沒有動靜,謝淺屏息凝神,聽到他斷續忍耐的抽氣聲。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行至外間,卻見容恪正好整以暇地笑望着她。
一股無名火“騰”地竄上心口,她想也未想,便将手中書冊甩了出去。那書冊不偏不倚,正砸在容恪身前桌上,離他不過兩三寸時,堪堪停住。
他挑眉,“多謝小姐手下留情。”
謝淺抿唇,不再看他,回到桌前又抽了本書讀起來。
容恪踱步至她跟前,手上不知從哪拿了條乾帕,輕輕為她擦拭着濕發。
謝淺脊背瞬間僵住,卻仍維持着原有姿勢,一頁頁翻過書冊。許久,他終是忍不住,伸手按住即将翻過的這頁。
“方才那頁,”他似真心詢問,“說的什麽?”
謝淺愣住,咬牙道:“聖人曾雲:擾人讀書,其過非輕。”
“哪位聖人說的?”他瞥了眼書冊,是《戰國策》,神色揶揄,“是蘇秦,還是張儀?”
她呼吸頓了一下,随即惱怒地合上書冊,起身欲走,手腕卻被他一把握住。他笑意淡下來,語聲中多了幾分認真,“還生我氣?”
她輕輕抽了抽手腕,未能掙脫,便去掰他手指。他另一只手覆上來,柔柔地攏住她指尖,“你......當真不願?”
聞言,謝淺愣住。
這話讓她如何作答?
她是氣的,可根本辨不清自己在氣什麽。貞潔二字,她原就不在乎。何況,他們這許久,早說不上全然清白。何況,昨夜那人......是他。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咬唇。原來,她心底根本就是願意的。
昨夜種種,又一股腦撞入腦海中。驚雷暴雨、榻間熱意......她頰邊倏地騰起燒了起來。
容恪細細觀察她神色每一絲的變化,見狀,心下已是了然。她并非抗拒,只是需要臺階。于是,歪纏着靠近,“昨夜是我孟浪了,沒讓你有個準備。”說罷,湊到她耳畔,熱氣拂過她耳垂,惹得一陣輕癢,“老實同我講,昨夜,你快活麽?”
她猛地擡頭。天底下怎麽有他這般無賴痞氣之人,追着人問這種事!她能承受肌膚之親,卻受不住他這般直白逼問。
她想推他又不敢用力,愈發氣惱,“胡謅些什麽!”
他低笑,執起她指尖在唇邊輕輕蹭着。熱氣掠過指尖,她忍不住微微一蜷。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直望入她眼底,語氣溫柔卻強勢,“有情之人做有情之事,本就天經地義,道法自然。你要打要罰都成,只是莫要逃避。你不同我講,我日後如何改進?”
謝淺語塞。自己臉皮已然不薄了,可這人,臉皮更厚。她臉頰愈發滾燙,只能慌亂地閉上眼,再不答他,免得再引出他什麽驚人之語。
耳畔傳來他愉悅的低笑。良久,一個輕柔的吻印上她額間。
“罷了,是我心急了,我給你時間好好适應。”
在槐樹胡同歪纏許久,謝淺好說歹說,終于說動了容恪回王府。
他登上馬車,自車內探出手來輕撫她面頰,滿臉不舍。這月餘形影不離,驟然分別,他心頭空落落的。他恨不得立刻将她接到銀安殿住下,從此,日日夜夜,與他相對。
可他也明白,昨夜他們雖未逾越最後一步,但除此之外,已與夫妻無異,肌膚之親已成鐵一般的事實。于女子而言,心緒定然極為震蕩,必須給她時間慢慢适應。
好在如今名分已定,此舉雖是不合規矩了點,但總歸不算驚世駭俗。念及名分,便不由想到一樁要緊事,得着人去宗人府打聽下,前往望江核實家世的差事派了誰,幾時才能回京。得催着宗人府上折定日子方成,這事兒,早定早安心。
他指尖繞着她鬓角碎發,語帶纏綿,“何日來王府陪我?我如今可是養傷閑人一個,你再不來,我連說話的人都沒了。”
謝淺盯着胡同口茂盛的槐葉,夕陽從葉隙灑下織金點點。她小聲道:“你哪兒閑了?東宮潰敗,考績将至,接下來得空出多少要緊位子。以你的性子,能不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