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恨意 戲耍本王,(1 / 2)

雪焚金瓯 沈疏桐 2169 字 5天前

第109章 恨意 戲耍本王,

文華殿內, 話音剛落,複歸死寂。

今日陽光本明媚,卻被殿門牢牢鎖在外頭。金燦燦的光透過窗棂, 落在殿內只剩一片明暗交織的斑駁光影。金磚地面的涼意滲透膝蓋, 順着四肢流向他身體的每一寸。

縱使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可容恪已然明白:

方天笑,出事了。

而且, 是大事。

他面上未顯,後背卻已浮起細密汗珠。

上首那道迫人目光如芒刺在背, 他不敢擡頭确認。腦中飛速轉着:戶部的簽押、吏部的任命......應都沒問題。流程走的都是明面, 與他毫無乾系。

究竟何事,觸怒父皇至此?

雖說朝廷三令五申不許皇子結交朝臣,可滿天下又有幾人真能做到?

不對!

若只是流程問題,甚至是插手任免, 父皇都不會做出這般架勢。

錢益......錢益為何沒來?

若說方天笑之事是沖他來的,那左隐然......?

想回一句“兒臣不知”,可那道目光中的迫人寒意讓他瞬間噤聲。

他只能愈發恭敬地跪好,盯着地面的光影, 一動不動。

良久, 林正燮捧起身側一疊文書奉至禦案, 躬身道:“回陛下,方天笑此事乃戶部動議、禮部首肯, 經吏部文選司拟定, 再部推至內閣, 由內閣商議票拟。”

他頓了頓,又道:“左隐然是武官,又是四品以上, 故由兵部武選司拟定,廷推至內閣票拟。”

話到這兒,他收了聲,衆人卻都聽懂了他未竟之言:內閣票拟後,終歸還是皇帝批的紅。

皇帝随手翻了兩頁,冷笑,“老滑頭,朕問的是這個麽!”

林正燮面色微僵,退後幾步,不再多言。

容恪脊背一僵。父皇對林首輔一向尊敬有加,如今就連林首輔都吃了挂落,而自己仍是一無所知,愈發垂首不言。

殿內靜得可怕,龍涎香愈發濃郁,令人幾欲窒息。

許久,皇帝仿佛才想起他般,“起罷。”

他趕忙起身。膝蓋已跪得發麻,一時有些不穩,皇帝的話已然飄過來,“武威郡王怎的不說話,啞了?”

他心下一沉,硬着頭皮道:“兒臣一介武人,朝廷選賢用能之事皆仰仗諸位肱骨。兒臣不敢口出妄言,班門弄斧。”

皇帝輕嗤一聲,抄起案上一封奏折丢給他。而後再不理會,直接令道:“郁克終。”

兵部尚書郁克終上前一步,“臣在!”

“即刻查清原由,拟定對策來見。着湖廣都司、江西都司緊急備戰。着兩江都司嚴密監控福建動向。”

“臣領旨!”說罷,躬身行禮,大步離去。

“陳靖。”

戶部尚書本躲在角落,聽到皇帝喚他,忙踩着小碎步出列,“臣在。”

“着戶部會同兵部,測算錢糧缺口。”

“臣遵旨。”

一個個身影消失在殿外。容恪捧着折子,看了許久,仿佛才看清折上字跡,指尖止不住地輕顫。

方天笑,竟是叛徒。

那個滿目憂色說着“殿下無需憂心,此乃臣畢生理想。為百年之變革、千年之大計,臣九死而無悔”的人,竟是叛徒!

直到眼下,他都無法将方天笑和叛徒聯系起來。那高潔自許、铮铮鐵骨的模樣......

他不信,方天笑能背叛自己的理想。除非,他的理想,本就在別處。

這個念頭如一兜冰水澆下,澆得他寒徹透骨。

記憶深處的場景一股腦湧了出來。

“阿恪,既然要籌建水師,何不一道請開海禁?”

“你大可眼下便開始留心物色,若真有此等人才,不妨歸為己用,想辦法将其調往兩廣要職......”

之後沒多久,方天笑便以請開海禁的死谏直臣之姿,闖入他的視野。

他渾身血液驟然凝固。

當時,她眼底的光那麽亮。如今想想,究竟是什麽光?

是獵物上鈎的光,還是見着世上竟有他這般愚蠢之人而發出的蔑視的光?

他簡直想笑。燈下黑,被她反複用了這麽多次,而每一次,他竟都着道了。

“武威郡王。”上首威嚴的聲音傳來。

容恪猛地回神,這才發覺,殿內竟只剩他一人。

窗外日頭依舊明媚,光影無聲無息地挪了幾分。可他的心,在這須臾之間,已淌過烈火寒冰,再也無法跳動分毫。

他閉了閉眼,再度伏身,“兒臣不敢欺瞞父皇。當日方天笑以海禁之策見惡于父皇,兒臣不想令他礙父皇的眼,故而私下提點過,動議方天笑調任之事。”

話一出口,心反倒定下來。

父皇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他私下那些動作說不準早已落在對方眼中。即便父皇不查,長治郡王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如今方天笑之事涉及社稷,絕對無法糊弄過去。與其抵死不認,不如爽快認賬。挨個幾板子,好過來一刀。

上首沒有回應。可那道目光,仍定定落在他脊背上。明明不重,卻砸得他呼吸不暢。

“為了不礙朕的眼?”許久,皇帝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朕倒不知,朕的兒子們,一個個都這般孝順,還這般有本事。”

“砰”的一聲,容恪額頭重重磕上金磚地面,“兒臣有罪!”

皇帝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方天笑動議是沈謀去談的罷。這麽久了,他倒還是對皇姐忠心耿耿。”

容恪額間冷汗滲入金磚地面。不管怎樣,他不能連累姑母和邵都督。心下一橫,擡眸直直看向禦座,“是兒臣親為!”

“兒臣以為,方天笑雖言辭激烈,但亦不失為實務之臣。”話已至此,剩下的便好開口多了,“總要有人查清沿海實務,厘清海禁利弊。屆時,開與不開,皆在父皇決斷之中。

光影又移了一寸,可陽光從卻爬不上禦座。皇帝的臉,便這樣一直陷入陰影中。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輕嗤一聲,“一道折子,便把你的魂勾成這樣。”

“兒臣愚鈍,被方天笑所欺,可兒臣之心從未更改。”容恪利落的下颌繃得筆直,語聲铿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為天下?南洋,難道不是天下麽!即便沒有直接統治,他們也應對大夏臣服納貢。前梁做得到,我大夏,為何不可!”

殿內又是一陣死寂。

皇帝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容恪臉上,久久未動。

容恪心下一顫,卻沒有移開目光。他就這樣跪着,與那道陰影直直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