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再見 萬籁俱寂中

後院, 孟易剛給馬兒拿了兩把草就頓住了。須臾過後，他擡頭看了眼牆外。

屋內，禾禾剛放好蜜罐端起粥就聽到大黃突然叫了一聲, 她很快就擡起了頭，很快大黃就連肉也不吃了跑去了門口。

禾禾捧着碗立在原地，看着門口。

屋外沒有一絲聲音，只有大雪洋洋灑灑地下着，什麽動靜都沒有, 可大黃警惕地站在門口，就連尾巴上的毛都炸開了。

禾禾渾身冰涼地看着門口，不可能，不可能。

門被風吹得發出了幾聲咯吱響, 禾禾剛要去門口看看就後退了一步。她看了眼門口, 又看了眼屋裏，瞬間就放下了手中的碗轉身往後門跑去了！

大黃趕忙緊緊地跟了上去！

季赫拖着沉重的腿踹開了門！！！

袅袅熱氣中, 後門在風中搖晃着, 季赫雙目充血地瞪着大敞的門，“追！”

！！！

禾禾從孟易特地藏的小道離開後才發現院子外面已經被包圍了！她只回頭看了眼那些熟悉的皮甲就頭也不回地奔入了夜色裏！

大黃緊緊地跟在她的身邊。禾禾的足衣陷入了雪地裏, 可她顧不得身上的雪跟濕漉冰涼的腳, 整個人在恍惚中拼命地憑着本能奔跑着。

不可能！不可能！怎麽就被發現了？孟易不是在村口安排了人嗎？禾禾想到孟易這才發現自己把他給忘了！可她也只是頓了下就繼續跑向了後山。

沒事，季赫最多懲罰他幾下不會要他性命的！禾禾很快就穿過了竹林手腳并用地爬上了山。

可她上了山還沒爬多遠就看到了四周映出的火光！映天的火光中, 她再次回頭看向了身後, 成群的士卒舉着火把将後山包圍了過來。

大黃剛要叫就被禾禾俯身捂住了嘴巴，禾禾捂住了大黃的嘴筒，她看着它濕漉漉的眼睛，輕聲教道，“分開跑, 幫我把他們引走，然後你再跑掉……”

大黃搖了搖尾巴，很快就順着禾禾指的方向跑去了！

禾禾重新提起衣擺跑了起來！

火光越來越逼近，禾禾近乎不要命地在樹林裏連滾帶爬地往前“跑”着，可她再怎麽跑，與後面一群人的距離還是被拉得越來越短！

眼見着就要被抓到，禾禾看了眼前面深不可測同樣危險的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

季赫攜着一身怒火站在了林子裏。

宛如白晝的火光中，他巡視了一圈一覽無餘的林子，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恨聲道，“給寡人出來！！！”

爆喝聲在林子裏回蕩着，回應他的只有寂靜。林子裏靜谧無聲，連鳥獸經過的聲音都沒有。

申叔時忙在他失控前上前提醒他道，“大王，山後面也被包圍了，他們不會再讓公主跑出去的！”

季赫很快擡起了手，“搜！”

“是！”衆人舉着火把再次行動了起來。

遠處，禾禾抱着樹乾看着底下的人，閉上了眼睛。雪和着淚與汗水在她的臉上滑落，她又悄悄地擡手擦了下臉。

……

季赫按住劍柄，目光再次一寸一寸地巡邏了起來，提步往深處走去，“你現下還有機會。”

“是自己主動出來，還是被寡人找出來，你最好想清楚……”

地上的枯樹枝被戰靴重重地踩斷，陰沉冰冷的聲音在黑夜中帶着重重的壓迫，“莫要犯傻……”

可回應他的還是只有沉默。

怒火不斷地燒灼着季赫的胸腔，心中的窟窿被怒火與冰火交織燃燒着，季赫幾乎是咬着牙才發出了聲音，“蛇蟲鼠蟻，豺狼於菟，你能避開哪個！？還不快出來！”

季赫攥緊了劍柄，瞪着暗處怒吼着，“逃？你又能逃到哪裏去？”

禾禾縮了縮冰涼生疼的腳，伏下了頭。

“寡人沒有那個耐心在這裏陪你躲藏！你最好乖乖地給我出來！”季赫吼着！

“燒山，還是伐木，不過是踏平一座小小的山！你以為躲在這裏寡人就不能拿你如何了？你早已無路可逃無處可躲了！”

季赫再次往前走去。

然而一次次威脅後，回應季赫的還是只有衆人的搜尋聲。

季赫站在原地，看着回應自己的黑暗……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覆了霜的面容上，他踩着枝桠，很快又擡起了手，“帶上來。”

“是，大王。”申叔時很快就下去了。

林子裏很快又安靜了下去，依舊只有衆人搜尋的窸窣聲。

二人在沉默中對峙着。

雪從樹枝的空隙中落入禾禾的頭發上，又化成了雪水滑入了她的脖頸間，與冰涼的衣裳一道貼在她的肌膚上，從頭到腳都冰冷無比，才這麽會兒禾禾就已經如墜冰窟，就連搓手取暖都不能夠，可她依舊忍受着身上的不适一動不動地待在樹頂。

禾禾幾近絕望地催眠着自己，還是擡手再次擦了下眼角的淚。

雪在季赫的眉間融化，他很快就“呵”了一聲，旋即又低聲怒吼了句“出來！”

暴怒威脅的命令在林中回蕩着，他帶着恨意凝視着這片幽深，卻又夾雜着一絲只有他自己才察覺到的無措。

……

季赫的吼聲落在禾禾的耳朵裏不亞于於菟與獅子的威力，她又閉着眼睛害怕地往樹乾上縮了縮，剛擦乾的眼角又溢出了眼淚。

為什麽，他為什麽就是不能夠放過她？禾禾伏在樹乾上眼淚越流越多。

季赫閉上了雙眸……複又睜開了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