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刺痛 心底的刺鑽

赤霄的速度太快了, 禾禾早已不清楚它跑了多遠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己被眼下的處境打擾到失去了章法。

禾禾被季赫困在了懷裏近乎一夜，又困頭又疼, 直到他們的速度慢了下來後她的精神才陡然好了起來。

破曉時分季赫終于在驿站前停了下來。

禾禾透過縫隙看向外頭的晨光，直到季赫松開她她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做什麽？”季赫方松開缰繩就警惕地看向了她，又重新摟住了她。

禾禾沒有抗拒，她只是拉開了披風，她再次仰頭看向了季赫。

只是晨光中搶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他那比從前更分明的棱角, 她的目光一怔，旋即心裏一突……她強撐着沒有挪開視線，示弱地靠了上去，“求求大王, 放過我……大王帶我回去對大王沒有什麽半分的好處。”

可也許是季赫瘦了太多了, 禾禾還是被他吓到了，她垂下了眼眸, 可憐地蹙了眉解釋道, “大王有所不知，我非不吉之人, 實乃大兇之人, 我生來命裏帶煞，其實蔔尹先前的占蔔很不準, 是我先前故意瞞了大王……大王帶一個大兇之人回楚國是不會有好事的……”

禾禾說着說着只是貼在了他的皮甲上, 她下意識地不敢再靠近了，甚至似乎感到了環住自己的胳膊的硌人。

禾禾說着就沉默了下。季赫笑了下，催促道，“說啊，繼續說。”

禾禾又繼續道, “大王帶我回去是不會有好事的，我……”

“你說的對！”季赫不待她說完就贊同道。她說得再對不過了！論起禍害來誰及她？他說着就下了馬。

“手！”他伸出了手。

不是說她說得對嗎？禾禾将手背到了身後不肯把手給他，再次頂着身下駭人的目光乞求道，“大王覺得我說的對，可不可以就這麽放過我？”季赫直接伸手将她抱了下來！

禾禾繼續毫無還手之力地被他抱着往裏面去，她不停地掰着腰間的手，“若是對我有恨意，直接叫我待在外面自生自滅就好了！大王犯不着浪費自己的時間跟精力！”

“我不跟你回去！”

……子反看着季赫的背影，很快又收回了視線，趕到了孟易的囚車邊。

季赫的身影消失，衆人這才跟着守在了驿站外面。

——

“我不跟你回去！”被季赫丢到了榻上的禾禾再次跑到了門邊。她恨死這些門了！這些人這些門是這世上最讨厭的東西！

季赫快速地脫掉了銅盔皮甲，旋即就将跪在門邊哭泣的人重新捉了回來！

禾禾揩了把眼淚，很快又甩開了他的手往床榻的另一邊爬了過去。

她撇開臉，一邊爬一邊抓起了被褥。

季赫收起落了空的掌心，他看着還在往裏面躲，一點都不想靠近自己的人，終于咬牙道，“就這麽恨寡人？”

“不恨你，我難道還要喜歡你嗎？”清脆的聲音先一步紮進了季赫的心裏，禾禾恨恨地擡起了頭。

她滿臉都是淚地看着季赫。

她一點都裝不下去了，哭得紅腫的眼中恨意明顯，清脆的聲音還在屋裏回響着，那些恨意也随着一字一句紮進了季赫的心裏，他繃緊了臉，連帶着身體都繃直了。

屋內的空氣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滞，盔甲被瞬間擊穿的季赫臉色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

他就這樣站在榻前。

禾禾看着不言不語的他生了懼意，還是繼續道，“我難道還要愛你嗎？”不是他，不是他滅了陳她會成為亡國奴嗎？他叫她成了亡國奴，又叫她成了他的禁脔，眼下，眼下還不放過她！

她好不容易重建的新生活被他毀了，她還不能恨他嗎？

禾禾說着眸中又溢出了淚，腮邊的淚一滴又一滴地落在被褥上，她又揩了把眼淚又氣又恨，“我沒有反抗的能力就要心甘情願地被你欺負？就要認命嗎！？”

“你趕緊放我回去！”

季赫這才動了下眼眸，“你怎麽會沒有反抗的能力……你已經反抗了太多。”脆弱只是方才一瞬間的事情，他很快就斂起情緒往她那邊去了。

禾禾飛快地拿被褥擋在了身前，季赫探手直接拽住了被褥下的手，無視她的抗拒将她整個人帶被褥帶到了自己身前。禾禾在縫隙中使勁地拿拳頭推着他。

“現下恨我沒有關系。”季赫的喉結微滾，任由她推搡着自己，正如禾禾到天明才注意到他的變化，他也是此時才能夠更清楚地看清她的臉，看清她的變化，淩亂的頭發下，她下巴上那點多長出來的肉早已跟着腰間的肉一起消失了，滿是眼淚的雙頰也少了肉。

可比這些變化得更徹底的是她的心，他擡起了手摩挲着她的眼角，心底的刺鑽了出來繼續磨他的血肉。她的變化太突如其來，太徹底，徹底到……他用了一年的時間到現在站在她的面前還沒有做好準備。

禾禾“啪”地一聲就打在了他手背上，“你不放我走我以後也會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