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賜婚
永安三年,正值盛夏。
成安伯府,一輛馬車緩緩停下,還未靠穩,車裏便風風火火跳下來一個明豔的婦人。
“二小姐。”
“閃開。”婦人揮起鞭子,小厮們急忙退避。
“二小姐,老爺不在。”
姜曦腳步頓住,目光深冷,美眸掃了一圈,沉聲:“我來找三妹。”
語罷,便又風風火火朝着裏面去了。
這一路上,她心裏憋了很多火,早上才從丈夫那裏聽說,陛下三日前就已經下旨,令成安伯府的三小姐與鎮西将軍魏昀半月內完婚。
足足三日,消息才傳到她耳朵裏,自從娘過世後,父親讓周氏做了正妻,她那沒腦子的三妹,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那魏昀兇名在外,手上鮮血沾了無數,嫁過去還不知過得是何苦日子。
她聽聞此人古板又剛正,出身寒門,從不站隊,世家對其拉攏不成,反倒生出謀害之心。
這樣的人,嫁過去,一點好處都無。
姜曦越走越快,腳步飛起,一炷香的功夫,便來到了秋水苑。
“二小姐?”
侍女琉璃瞪圓了眼眸,不可置信驚呼。
姜曦輕輕颔首,伸手掀起了珠簾,看着室內端坐的溫軟少女,眉頭一皺,毫不猶豫坐下:“你倒是沉得住氣,外面天都翻了。”
明豔的日光灑落,透過屏風,鋪在少女溫軟精致的眉眼上,一雙圓潤的眼眸閃過詫異,反應過後,呆呆詢問:“二姐姐你是何時來的?”
“我要不來,你打算一直瞞着我?”
姜螢笑起來,唇邊恰好露出一對梨渦,搖頭否認。
她沒有想瞞着任何人,況且,這件事瞞也瞞不住,畢竟是陛下賜婚。
“你打算怎麽辦,就這樣嫁過去?”姜曦沉聲詢問,還不等姜螢回答,便起身:“不成,我去尋父親,不能就這麽輕易妥協。”
“二姐姐。”
姜螢好笑的拉住她,她的二姐姐素來性子急,只是再怎麽想辦法,陛下賜婚的旨意都下了,難不成抗旨?
“二姐姐你先坐下,我慢慢與你說。”
是不是父親逼迫你了?
姜螢搖頭,她端起茶水,遞到姜曦手中,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二姐姐,此事或許沒有想象中糟糕,更何況,我已經到了覓婿年紀,即便不是他,也會是旁人,總歸是要成親的,嫁給誰都一樣。”
“這怎麽能一樣,那魏昀……”
或許他并沒有傳言中那樣可怕,當初你與二姐夫成親時,不也是聽說二姐夫纨绔浪蕩,不受管束,如今再瞧,是不是不一樣?
“桃桃,你還小,這些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姜曦深吸一口氣:“你二姐夫再放蕩形骸,也是世家養出來的子弟,該有的規矩禮儀都知曉,可是那魏昀一介泥腿子,上陣殺敵,手上沾的都是切切實實的人命鮮血,而且此人古板封建,比你足足大了八歲,你嫁過去,多半是吃虧的。”
“可我聽說,他父母雙亡,家中亦沒有多事的親戚,至少能安寧。”
“你還是小,不明白,正因為他沒有任何軟肋,所以他才會更放肆,一個月前,他回京途中,你當是一路平穩?他能活下來是有本事在身,你嫁過去不就是白白送死!”
姜螢心尖一顫,面上維持的冷靜險些崩潰,她艱難坐下,心逐漸沉到了谷底。
“桃桃,你和二姐說實話,你願不願意。”
明明是七月份,姜螢卻感覺手腳冰涼,半晌後,她捂着臉抽泣,再也控制不住:“二姐姐……”
姜曦明了,立刻拉起她的手:“走,我們去找父親。”
“……來不及了。”姜螢掙脫開,面色蒼白:“此事沒有那麽簡單。”
“你知道陛下為什麽會選中我嗎?”事到如今,她再不接受也只能硬着頭皮面對了。
“陛下懷疑,厲王有不臣之心,而我,又和厲王世子徐淮青梅竹馬,雖沒有婚約,但我會嫁給徐淮,幾乎是大家都默認的事實,可是陛下卻下旨賜婚,若是抗旨,只怕姜府會遭滅門之災。”
姜曦面色忽變,下一刻,拔高聲音:“桃桃,即便姜府會出事,也不能由你一人去面對,我去找你姐夫,實在不行,找大姐姐,總歸有法子的,不值得你白白搭上自己終身。”
“二姐,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成婚的喜帖已經交換了,我與他八字相合,說來也是一樁天賜之緣,更何況,我是成親,又不是奔喪,興許沒有那麽糟糕呢。”
“桃桃……”姜曦張了張口,似是不知從何開口。
*
姜曦走後,姜螢也沒了畫畫的心思,她将狼豪往旁邊一扔,來到窗前,坐了半個時辰,直到侍女進來喊她,她這才反應過來,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走過來:“用膳吧,”
安靜的屋子裏傳來瓷器相碰的聲音。
晚膳後,周氏派人送來嫁妝單子,來傳話的老仆滿臉圓滑:“三小姐,有什麽不足的,給老奴說,老奴命人添置。”
姜螢點頭,将單子掃視了一圈,周氏準備的很充足,她雖然是姨娘被扶正,卻從未苛待過她,更何況,她做事是出了名的周到妥當,姜螢并不擔心。
只是,她捏着嫁妝單子的指尖微微收緊。
半晌後,才從緊張的心情裏平靜下來:“替我謝過母親。”
因着快要大婚,府上熱鬧了不少,處處都布置了起來。
窗戶開着,她似乎聽到了下人們的議論。
“啪——”一聲,琉璃将窗戶關上:“小姐風寒剛剛痊愈,還是少吹些風為好。”
她抿唇,捧着書要看,但是直到燈燭燃盡,她卻遲遲未翻頁。
忍不住推開窗戶,一座矮牆後,是漆黑一片。
她阖上窗扇,心神不寧。
垂眸熄燈,眼底有些迷茫,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明明知道不可能。
*
半個月時間很快。
明明是大婚之日,姜府站着的衆人,面上神情都十分凝重。
一大早,宮裏伺候陛下的孫內侍出現在姜府。
“伯爺,陛下對此婚事格外看重,三小姐大婚,這不,特差遣老奴送來賞賜。”
成安伯姜儒臉色複雜,前日陛下在朝中提起厲王時他便戰戰兢兢,他與厲王雖是年少舊識,但這麽多年沒見面,早就斷了聯系,也就是兒女之間有些往來。
桃桃和世子的關系人盡皆知,但陛下卻裝糊塗,下令将桃桃嫁給魏昀。
那魏昀是陛下心腹,又戰功累累,成安伯明白,陛下這是有意扶持寒門,更是将矛頭逐漸對上了厲王。
“怎麽?伯爺難不成不滿意?”孫內侍聲音陡然響起,鳳眸微冷。
“不敢,微臣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賜的,自然是最好的,微臣替小女謝過陛下。”
“伯爺是個明白人,魏将軍是我大齊不可或缺的将才,京中有多少貴女惦記着,還是伯爺有福氣。”
成安伯苦笑,是福是禍,一切還猶未可知。
*
起風了。
喜婆扶着姜螢踏出門,一陣風拂過,差點把新娘子蓋頭掀起。
喜婆連忙去壓,蓋頭飄落,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三小姐不必緊張,今日大婚,應當歡心些。”
許是察覺到了姜螢僵硬的手指,喜婆忍不住出聲寬慰:“女子到了适齡年紀,總是會有這一日的,三小姐切莫憂思多慮。”
“好。”姜螢深吸一口氣,事情已成定局,饒是她再絕望難以接受,今日踏出這道門,一切便再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來到前廳,拜別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