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這座村子差點被山賊屠殺,如果不是将軍趕來,只怕這裏的人,就都不複存在了。”
姜螢心底觸動,外界對于魏昀傳言,大多數說他狠戾無情,是天子最趁手的刀,但是沒想到,他也會有這樣的柔軟。
姜螢有些好奇:“夫君的父母,也在這裏嗎?”
既然外界傳言不一定是真的,或許魏昀無父無母也有可能是假的。
一想到待會要去見他的父母,姜螢心底還有幾分緊張。
青朔眼眸閃爍了一下,并未回答。
不多時,魏昀回來了,他自然牽上了她的手:“走吧。”
姜螢愣了一下,有些怪他怎麽不提早提醒一下她,頭一次見他的父母,竟然什麽也沒帶,雖然她也沒指望這樁婚約能長久,但是,從小到大所受的禮儀告訴她,空手登門拜訪,是不好的。
不過看魏昀一副正常模樣,姜螢猶豫了一下,到底沒開口。
她心底有很多疑問。
直到轉了幾條街,來到一座小院子前,這座小院子比起前面幾座來,明顯冷清了許多。
魏昀推開門,一股灰塵夾雜着泥土撲面而來。
他用袖袍替她擋了一下臉。
然後才邁步進去。
姜螢與他并肩,也邁步走了進去。
一直往裏走,姜螢越來越感到不對勁,她心底隐隐約約浮現出一個猜測,果然,魏昀推開了最裏面那扇門,擺在面前的,是幾塊牌位。
她心下微微一怔,便聽魏昀道:“就是這裏。”
她不解,偏頭看着他:“夫君。”
“你我成親已有月餘,于情于理,都該來這裏一遭。”
話落,他松開她的手,上前上香。
姜螢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眼前這間屋子,更像是一座祠堂,上面擺着三塊牌位,她都不認識,但是隐隐約約能猜測到,其中兩塊是魏昀的父母,另一塊……
桂雲曾經私下打聽過,魏昀父母雙亡,是由一個獵戶撫養長大,後來他發跡,第一時間就是把獵戶的女兒接到身邊,也就是沈靈。
這塊牌位大約就是那個獵戶的了。
“過來,上柱香。”魏昀溫聲,不知是不是姜螢錯覺,此刻的魏昀,已經徹底沒有了讓她害怕不敢接近的感覺,她看着他的背影,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他很孤獨可憐。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孤獨,母親去世的早,自小跟着姐姐們長大,但她好歹有親人在身邊。
但是魏昀,他在這世間,似乎沒有人任何親人。
方才在村子裏,許多人對他熱情周到,但是一踏進這間屋子,萦繞在他身邊的,只餘下滿滿冷寂。
姜螢說不清這種感覺。
她抿唇,走上前去,和他一樣,跪在了蒲團上。
魏昀磕頭,她也磕頭。
而後,魏昀道:“我想在這裏待一會,先讓青朔帶你走走。”
姜螢了然,她起身,走出去小心将門關好。
青朔一直在屋外等着。
目睹了方才那一幕,姜螢覺得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感觸。
她去了旁邊的院子,青朔給她泡了一杯熱茶,解釋:“往年這個時候,将軍都會來這裏待一段時間。”
姜螢點了點頭,接過茶,想起了祠堂裏的魏昀,忽然産生了好奇,她看向青朔,斟酌着語氣:“夫君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夫人問的是?”
“我與夫君是奉旨成婚,在這之前,我幾乎不認識他,我想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姜螢眼底有些認真。
這段日子相處,她能感覺到魏昀和外界傳言有許多不同之處,比如外界說他冷血無情,忘恩負義,但是姜螢覺得,他除了話少沉默外,也不算是很壞。
她也不知道那些話到底是怎麽流傳出去的,但是方才,她看着他那般孤寂寥落的背影,腦海裏頭一次生出了一絲同情。
青朔沉默了片刻,正色道:“其實将軍是一個很好的人。”
話音落下,眼前少女仍舊是一副不解的表情,青朔以為她是想求個安心,便開口解釋:
“将軍既然同夫人成親了,便不會讓夫人受委屈,別看将軍看着冷漠,其實骨子裏重情重義。”
“屬下這條命,就是将軍救回來的。”
茶水漸漸變涼,雲霧也覆蓋了太陽,方才還是晴陽正好,如今天色卻黯了下來。
青朔給她說了許多關于魏昀的事情,姜螢像聽故事般,不禁有些佩服。
她抿唇,看向那間緊閉的屋子。
尋常官員家的子弟,想要從軍,很少從一個士兵做起。
而他,沒有任何背景,靠着自己,硬生生拼出了一條血路。
這絕非易事。
日暮西沉,男人才從屋子裏走出來,偏偏不巧,天空中飄起了雨絲,沒多久,串成細線,便落了下來。
濺落在地上如同珠子敲打着玉盤。
姜螢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的想法就是,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