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裴铎:我會像影子一樣纏着穗穗
許是在清平鎮與隆昌這一年之久并未乾過重活,亦未有過長途跋涉,是以,姜寧穗走了兩個多時辰的路,腿腳竟有些疲乏酸累。
她停下來揉了揉又酸又累的小腿,繼續前行。
前方可見茶館食肆,姜寧穗趕了一上午的路,滴水未沾,着實渴壞了。
她尋了個行人較少的食肆,食肆裏是一對夫妻經營着,女店主瞧着年歲不是很大,面容和善,應很好說話,姜寧穗買了些乾糧,讨了杯水。
她捧着茶盞小口喝着水,因待會要與女店主商量事,以至于一顆心無端的撲通撲通地狂跳。
她按捺住劇烈跳動的心,喝完水将茶盞遞給女店主,小聲道:“謝謝。”
女店主笑道:“一杯茶水罷了,有何可謝。”
姜寧穗咽喉了幾下口水,試探着開口:“大姐,我想與你換身衣裳,不知可好?”
女店主倒是一怔,上下打量了眼姜寧穗,看的姜寧穗極不自在。
她生怕被旁人瞧出她是偷跑出來的,絞盡腦汁想了個說辭:“我出遠門探親,在路上聽旁人言,路上恐會有劫道的,我怕我穿這身衣裳被劫道,是以,想與大姐換一下,這樣一來,我興許能免過一劫。”
女店主了然,爽快應下,帶她去後院換衣裳。
姜寧穗暗暗松了口氣。
她聽女店主言,她若探親回來,可過來将衣裳換回來。
姜寧穗并未打算再回來,但嘴上只輕聲道:“謝謝大姐。”
臨行前,女店主送給姜寧穗一個灌滿水的水袋,并叮囑她:“今日天不大好,估摸着要下雨,你走快些罷,免得下了雨趕不了路。”
姜寧穗點頭應道:“謝大姐提醒,我知曉了。”
她抱着乾糧與水袋離開食肆,約莫行了三刻鐘的功夫,真如大姐所言,還真下起了雨,姜寧穗忙擡手遮在額處,冒着雨往前趕路,待瞧見前方不遠處有處破廟,便加快步伐跑過去。
破廟四處漏風,屋頂也露着光,但好在有避雨之處。
姜寧穗尋了個角落坐下,歇了一會後,從布包裏取出乾糧細嚼慢咽,乾糧又乾又噎,她吃了半個便差不多了,逐又喝了點水才将乾糧裝起來,而後失神的望着破廟裏往下滴答的雨水。
雨勢漸大,滂沱雨聲砸在屋頂,悶悶的,讓走了快三個時辰的姜寧穗有些昏昏欲睡。
她環住膝蓋,右邊臉頰壓在雙膝上,眼皮耷拉着望着廟門外的雨簾。
姜寧穗不禁想。
裴铎可從朝上回來了?
他可有看見她留下的信?
她的字雖不如他寫的好看,但能讓他看明白卻不難。
他…應不會尋她罷。
姜寧穗想着想着,濕熱滾燙的淚水又溢出眼眶。
她将臉埋在臂彎裏低低啜泣了幾聲,随後又擦掉眼淚,去想接下來該去哪裏。
她想尋一個無人認識她的小鎮,找點活計,掙點文錢能夠養活自己便好。
就這樣平淡的過完一生。
于她來說,足矣。
姜寧穗埋在臂彎裏,聽着雨聲,在迷茫傷懷的心緒下漸漸地昏昏欲睡。
春夏交替間,雨水最是頻繁。
空氣裏漂浮着潮濕的泥腥味。
小道上一人驅馬疾馳而來,馬蹄踐踏而過,帶起無數泥點子。
雨水浸透了青年身上的暗緋色官服,官服緊貼于身,隐約窺見單薄衣袍下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雨水打在青年緊攏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紋行滾落頰側,他單手緊攥缰繩,趕到前方破廟處勒馬停下。
一直藏在暗處的暗衛瞧見主子前來,上前等主子問話。
裴铎立于雨中,隔着雨幕看向不遠處的破廟。
此次若非他的好舅舅,他一個時辰前便能找到穗穗。
可真是他的好舅舅!
關鍵時刻,給他使絆子!
裴铎:“她可安恙?”
暗衛忙道:“姜娘子無恙,方才有一波人想來廟中避雨,奴才怕吓着姜娘子,已将那夥人驅趕。”
逐又将姜寧穗這一路所遇之事盡數告知主子。
裴铎擡步走進破廟,一眼便瞧見坐于角落的姜寧穗。
女人環膝,小臉埋在臂彎裏,呼吸均勻綿長,聽着是睡熟了。
他注意到她身上的粗布單衣。
他方才已知曉,是與食肆女店主所換。
穗穗倒是聰明。
只她穿這麽單薄在雨季中熟睡,也不怕染了風寒。
裴铎走過去蹲于姜寧穗腿邊,垂眸盯着女人露出來的小半張臉頰。
他擡起手,溫涼的指肚輕輕撫過女人瓷白肌膚。
女人似是感覺到頰上傳來淡淡涼意,纖薄的身子下意識的顫了下。
姜寧穗本就沒睡沉,察覺臉頰溫涼的摩挲觸感時,睡意霎時間褪去。
她驚恐的擡起頭,卻看見身前蹲着一個熟悉的人。
——是裴铎。
他穿着那身暗緋色官服,渾身濕透,墨發也被雨水打濕貼在肩上。
他離她很近。
幾乎近在咫尺。
那雙烏黑的眼珠就這麽直勾勾的盯着她。
姜寧穗倏地瞠大了杏眸,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之人。
是她在做夢嗎?
不然,裴铎怎會出現在這裏?
她出來時,并無人跟蹤她,他定不會知曉她現下在何處。
“你——”
姜寧穗張了張嘴,好半晌言不出一個字。
她試探地伸出手觸摸裴铎的臉,想試試,究竟是在做夢還是真實的。
只她的手剛伸出便被對方捉住了腕子。
這種被箍住的真實感讓姜寧穗徹底清醒。
并非是夢!
裴铎真的尋來了!
她想掙脫他的禁锢,卻被他攥的更緊。
青年單膝抵|進她兩膝間跪下,抓着她的手,讓她手心緊密貼在他臉龐。
他說:“穗穗,我找到你了。”
姜寧穗怔怔的看着裴铎,貼在他臉頰的手心漸漸溫熱。
她忍不住蜷起指尖想要避開,卻被他蓋住手背。
他牽着她的手從臉頰一點點移向下颔,喉結,鎖骨,最終落在心髒處。
她的手心清晰的感覺到了青年震蕩有力的心跳聲。
姜寧穗因心虛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別開頭,與他好言道:“裴铎,你放過我罷,我們并不合适。”
“你該有更好的未來,将來與你成婚之人也該是最好的女子,那個人不該是我,亦不能是我,我們之間本就是一段不該有的孽緣,你也應允過我,待殿試結束,便與我橋歸橋路歸路,你莫要言而無信。”
裴铎另只手捧起她臉頰,迫她直視他。
他讓她的手用力按着他心口:“我一開始便與穗穗說過,我心悅之人,想娶之人,共度餘生之人,都唯穗穗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