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順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淩空拎了起來,手裏的錢散落一地。
“哎喲!誰他媽扯老子!”
陸征右手發力,直接将劉順掄了半個圈,重重砸在旁邊堆放的沙堆上。
沙塵飛揚。
劉順吃痛,剛想爬起來罵娘,一把虎鉗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陸征單膝壓在劉順的胸口,膝蓋骨頂着他的肋骨。
“換鋼材的差價,拿了多少?”陸征手裏的虎鉗往下壓了半寸。
金屬的涼意讓劉順渾身打了個激靈。他看清了陸征的眼睛。
“我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放開我!我要喊人了!”
劉順還在嘴硬,雙手試圖去掰陸征的手腕。
陸征沒有廢話,膝蓋往下施加壓力。
劉順發出一聲慘叫,胸腔裏的空氣被擠壓出去,臉憋成了豬肝色。
許意踩着積水窪走了過來。
她低頭看着地上的大團結,一共三十張,三百塊。
“三百塊,就買通了你把十噸國标鋼換成地條鋼。”
許意擡起腳,牛皮鞋底踩在那沓鈔票上,“劉順,你知不知道,這叫蓄意破壞生産經營罪,涉案金額超過三千,夠你在裏面蹲十年。”
劉順的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忘了。
“許總!許總饒命!不是我要換的!是有人給我塞了錢,讓我把城南建材廠的單子轉給西郊那個黑磚窯的!”
“誰?”許意腳下用力,鈔票被踩進泥水裏。
“是……是第一百貨大樓的王副經理!他說你這樓要是建起來了,他們第一百貨就沒生意了。他給了我五百塊,讓我在這批承重鋼材上做手腳。他說只要樓板裂一道縫,省建工局就會介入調查,工程就得無限期停工!”
許意眼神冷了下來。
第一百貨,省城老牌的國營商場,就在紅星商業大廈正對面。
隔街相望,同行是冤家,他們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她這四百萬的投資徹底攪黃。
許意移開腳。
她看向陸征。
“報警,讓經偵大隊的人來現場取證,把這批地條鋼和這三百塊贓款全部移交。告訴警察,這不僅是經濟詐騙,這是蓄意破壞省屬重點商業項目。”
陸征收起虎鉗,站起身。他一把揪住劉順的頭發,将他拖向門衛室的電話機。
劉順嚎叫起來。
“許總!我舅舅是老趙啊!你不能抓我!我把錢都退給你!”
老趙站在不遠處,眼眶通紅,硬是沒敢上前攔一步。今天要是攔了,他手底下幾十號兄弟的飯碗就徹底砸了。許意這是在殺雞儆猴,也是在立規矩。
半小時後,警車呼嘯着開進工地。
劉順被戴上手铐押上車,那批僞劣鋼材被貼上了封條。
警車的紅藍爆閃燈在尚未完工的水泥牆壁上交替閃爍。
許意站在風口處。她看着對街第一百貨大樓頂端那塊巨大的霓虹燈招牌。
“王副經理這次栽了,商業局肯定會往下查,第一百貨這次要脫一層皮。”
陸征走到她身側,擋住了大半的寒風。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純棉手帕。
許意轉過頭。
陸征沒有說話,他拉過許意的右手。
剛才摸過地條鋼的指腹上,沾着一層黑紅色鐵鏽,混着工地的灰塵。
陸征用手帕裹住她的手指,他低着頭,拇指隔着布料,用力擦拭着她指紋裏的髒污。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膚。
許意沒有抽回手。她看着陸征低垂的眉眼。
一縷灰塵落在他的睫毛上。
許意擡起左手,食指彎曲,刮掉了他睫毛上的那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