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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面上羞惱, 但崔淮痛快轉身,起碼留下了一個乾脆利落的背影,倒是挽回了些天下第一劍徒弟的顏面。

崔淮邁開步伐, 企圖快速離開, 突然一只手橫在崔淮面前, 她擡眼看,是一藍袍弟子攔住了她。

崔淮疑惑地看着弱不禁風, 禁不住她一拳的男修,挑眉問道:“有事?”

身着藍袍,應當是醫修堂之人, 她崔淮是經常打鬥,受傷頗多, 但幾乎全靠自愈, 與醫修堂打交道很少,怎麽就突然找上她的?

藍袍弟子先朝崔淮拱拱手, 不緊不慢地說:“師姐莫怪, 方才被醫修堂救走的宴池宴師兄付不起藥費, 并且他在宗門中沒什麽親朋好友, 剛剛比試開場, 有人說是看你倆一起來的, 關系頗好, 醫修堂從不賒賬,作為朋友,不知師姐可否先替宴師兄墊上靈石?”

一張長長的賬單打着卷地展現在崔淮面前, 崔淮忍不住咋舌,宴池不是剛被救走沒多久嗎?

賬單這麽快就出來了?

崔淮正準備開口拒絕,不知哪裏來的一陣風, 将賬單輕輕吹起,邊角蹭上崔淮的手背。

崔淮當即反應過來,大事不妙!

她往後猛退一步,但已經來不及了,只聽見醫修堂弟子指着賬單上逐漸浮現的崔淮二字:“哎呀,師姐,這賬單接觸你了,看來只有你先代付,等日後你再找宴池師兄要靈石了。”

醫修堂弟子表面驚訝,內心實則竊喜,這份賬單也有歸屬了。

讨債可不是個簡單事,想逃診金和藥費的人比比皆是,他們醫修堂的弟子除了醫術,如何收回費用也是必不可少的課程。

遇見付不起靈石,但又不得不救治的,先把賬單賴給其他人,他們醫修堂收了靈石,至于這債究竟他們內部要怎麽還,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崔淮此時已經意識到自己被坑了,醫修堂的賬單是除了醫修堂弟子外,第一個接觸的人要付。之前因為她離群而居,找付賬單的倒黴蛋沒找到過她頭上。

崔淮,早就說了,不要爛好心。

看,報應來得太快了點!

崔淮被迫接過賬單,假裝認真地翻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款項,看得崔淮眼花。

可問題來了,她也沒什麽靈石啊。

師父有錢是不假,但他閉關都是以年計,他也給了不少靈石給崔淮,但崔淮每年年初就能花光一年的俸例。

如今正值年尾,崔淮可謂是囊中羞澀。

常清宮也的确有不少寶貝,但她也不能把它們都倒賣了。于是崔淮秉持一種旁人都覺得她富,但其實年初大手大腳,年尾摳摳搜搜的狀态。

崔淮正想問醫修堂收不收精鐵,餘光看見順銘又帶着他的兩個狗腿子,在不遠處惡狠狠地瞪她。

收了他的精鐵籠子,總歸不好光明正大地拿出來,不然又是惹麻煩。他順銘是個草包,大長老可不是,。

崔淮把賬單都快看出花來了,依然一言不發,讓醫修堂的弟子也有些躊躇起來,難不成崔師姐沒靈石付?

不應該呀,她貴為劍尊弟子,平日裏也闊綽,也正是知道她的名頭,他才想方設法把這一大筆賬單塞她手裏的,他不會馬失前蹄了吧!

“崔師姐,這賬單有何不妥嗎?”

不妥!

當然不妥!

最大的不妥就是她付不起!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崔淮後悔之前應該留點靈石,此時也不至于如此窘迫,在醫修堂弟子目光炯炯之下,崔淮咬着牙就要承認自己目前手上靈石不足了。

突然一只纖細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伸出,掌心托着一個黑色的儲物袋,深色更襯得那只手如玉般光澤。

“崔道友前些日子借我靈石,剛好我要來還,就拿這個付賬單吧。”

崔淮視線從那只手上挪開,扭頭看去,是那個長得花裏胡哨的扶欽。

這人還真是,無一處不好看。

不過他們只見過兩面,他怎麽肯主動出這麽大一筆靈石?

扶欽也不知道,他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偏偏在崔淮這裏總是自讨沒趣。

本來都準備走了,但聽到一旁有幾個男修污言穢語,說什麽崔淮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窮鬼,沒爹沒娘沒後臺的喪門星……

那是一句比一句難聽,眼看着崔淮要是不付賬單,他們就要走上前當着崔淮的面說這些話了。

扶欽有些不高興,他想沒有人喜歡聽這些。雖然知道是一群蒼蠅,但嗡嗡嗡的也招人心煩。

大概是他們鳳凰喜潔,耳朵聽不得這種話,所以他才出手了吧。

等醫修堂弟子拿着靈石走後,崔淮問扶欽為什麽,他說:“你和那個要付醫藥費的修士是不是至交好友,我不知道,但我同崔道友一見如故,我付也無妨。”

崔淮不承認這個一見如故。

崔淮沒見過扶欽這樣的人,或者說沒在無涯宗見到一個,和自己一樣,時不時愛多管閑事的人。

她只道:“別亂攀關系,我會還你的,不是,是宴池會還你的。”

兩人邊說邊走,扶欽不知不覺跟着崔淮走了挺遠,這才想起來要問一句:“我們現在去哪兒?”

“帶你去見欠你靈石的人。”

***

因為這一遭,本該不歡而散的兩人,一起去看望宴池。

到了醫修堂,宴池全身上下被紗布包得嚴嚴實實,直到他張口說話,才知道他原來醒了:“抱歉,我暈倒了,沒有來得及阻止他們用藥,多謝師妹出手相助,欠你的靈石我會還的。”

宴池傷成這樣,崔淮也放不出什麽狠話,何況靈石也不是她借的,崔淮指着身旁的扶欽:“他借的,此事與我無關,師兄日後有靈石後還他就行。”

她又對扶欽說:“道友記清楚欠你靈石的長什麽樣了嗎?之後別找錯人了。”

扶欽上下打量一番紗布怪,遲疑地搖搖頭:“倒是很難看出來。”

看着白色的人形,崔淮也覺得自己是強人所難了:“那你就記得他叫宴池,他也跑不掉。”

等認完了人,崔淮連忙離開醫修堂,再不走,難不成還要留下來買些靈果來慰問宴池嗎?

她和宴池又不熟!

至于身後跟着的那位冤大頭,崔淮就更不熟了。

冤大頭亦步亦趨,嘴也不停:“你管他叫師兄,管我叫道友,多生分啊。”

“我們好歹見過好幾面了,你也管我叫師兄吧。”

從前在鳳凰谷,扶欽算得上寡言少語,可如今卻遇見話更少的崔淮,忍不住多嘴起來。

聽見什麽師兄師妹的,崔淮翻了個白眼:“你我非親非故,你算哪門子的師兄?”

她當即停下腳步,兩人本來離得不遠,崔淮猛地停下,扶欽還在往前走,于是等崔淮轉過身時,他倆僅一臂之隔。

崔淮微微傾身,直視扶欽的眼睛,眼神銳利,她甚至還毫不客氣伸出食指,壓在扶欽肩上,輕點兩下,警告道:“別跟着我。”

說完她收手、乾脆利落地轉身、毫不猶豫地禦劍離開,一氣呵成。

扶欽聽話地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臉上的熱意褪去,扶欽才喃喃道:“真兇啊她。”

但也很可愛。

***

扶欽回到無涯宗專門為他提供的客舍,在房中來回踱步,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走來走去,但就是腳步輕快地繞着客舍走了好幾圈。

等終于平靜下來,扶欽落座在案前,攤開紙張,執筆寫了起來。

他在寫這些日子的見聞,鳳凰谷避世,小鳳凰都不出門,此番參加仙門大比是他第一次出遠門。

聽說人界近些年來天驕甚多,扶欽便出來看看,不過按最近交手的情況來看,不過爾爾,不足為懼。

把外界的經歷寫成游記給其他待在谷中的鳳凰們看,他們之後一定很高興。

扶欽寫從鳳凰谷到無涯宗所見的景象,寫人界梧桐樹很少,寫遇見形形色色的人和詭變繁多的招式。

最後的最後,崔淮的身影浮現在扶欽眼前,他猶豫一二,沒有在游記後面接着寫,而是另取了一張紙。

這些小鳳凰們不必知曉。

扶欽一筆一劃寫下【我最近在無涯宗遇見一個很漂亮的師妹】。

她不喊他師兄,但他偷偷稱她師妹,她可是管不着的!

莫名其妙地對着紙張翹起嘴角,拿起來看兩眼後又覺得漂亮不太合适,她可不止是漂亮。

劃掉,改成很淩厲的師妹。

再次劃掉,淩厲這個詞有些不近人情。

改着改着,這張紙都快被塗黑了。

思來想去,扶欽又取出一張新紙,寫下【最近在無涯宗遇見一個很口口的師妹。】

好像很難用一個詞語定義她,那就先空着,等日後多打些交道,再補上吧。

***

扶欽向崔淮發出挑戰時,沒想過自己會輸。

扶欽從小到大,他的字典裏就沒有輸這個字,百歲之內從無對手。

他在擂臺前等着比試開始,可崔淮卻還不見人影。

還以為她也會提前來,這樣他們打之前還能多說兩句話,沒想到她又是卡點來。

扶欽就站在擂臺旁,一位品味很差,穿得金燦燦的男修湊了過來,扶欽眯起眼睛,覺得此人俗不可耐,有些污染眼睛了。

男修朝扶欽拱手:“見過少主,我是無涯宗順銘,無涯宗大長老是我爺爺,聽聞少主同輩之中從無敗績,聲名遠揚,自龍族覆滅,修仙界再無比鳳凰還高貴的血統了,鳳凰一族強大無比……”

一上來,先報爺爺是誰,此人沒什麽大出息。

況且這樣的吹噓,扶欽聽過許多,他并無半分欣喜,只想把這位穿得很吵鬧的男修從眼前趕走。

扶欽已經認出了,他就是那個此前用污言穢語诋毀崔淮的人。

“你到底想說什麽?”扶欽皺起眉頭,不耐煩再聽此人說些廢話。

順銘做出一副苦惱狀:“本來秉持同門之誼,我不想同扶道友你說的,但想想那人實在是說得太過分了,她竟然敢稱自己是同輩中的第一,狂妄至極,還說根本不把鳳凰一族放在眼中,更說你這個鳳凰少主徒有虛名,其實就是個草包……”

扶欽已經不在聽此人在說什麽了,在順銘身後,他等的人正緩緩走來,她今日穿一身黑衣,神色淡漠,身形挺拔,氣勢更盛了。

結合之前的事,扶欽已經大致猜到這個順銘葫蘆裏賣得什麽藥了。

他秉持着一副看好戲的姿态,帶着笑意問:“哦,這樣嘛?那道友,說這些話的人是你們無涯宗的誰呢?”

順銘覺得有些古怪,怎麽會有人知道有人在背後說壞話,還這般高興的,瞧扶欽眼睛都快笑彎了。

難不成是怒極反笑?

順銘厘不清為什麽,但他抓住這個好機會:“是崔淮,也就是少主你等會兒對戰之人,她仗着自己是晉衍劍尊的徒弟,很是目中無人,平日裏我們這些同門顧念着情分,已經對她百般忍讓,可慣得她越發猖狂,最近也是她太過分,居然都不把鳳凰谷看在眼中了,我們才想着仗義執言的,你們說是不是?”

崔淮仗着晉衍劍尊教的劍術好,他如今奈何不了她,還不能禍水東引,讓外人來教訓她嗎?

順銘身後那個男修連忙點頭,證明他所言不虛。

扶欽只覺得好笑,崔淮那麽一副冷淡的樣子,還有可能一口氣說這麽多他的壞話呢?

崔淮此時此刻就站定在順銘身後,順銘旁邊的那個跟班也終于瞧見崔淮了,被她多次暴打的經歷浮上心頭,他當即要擡手拽順銘的衣袖,提醒他煞星來了。

但扶欽比他更快,他微微側頭,看着崔淮問道:“崔師妹你說呢?那位道友剛剛的話是真的?”

“你當真表面上對我愛答不理,背地裏卻總是和同門之人談論我?”

崔淮只覺得這話說不出來的古怪,怎麽順銘的話到他嘴裏,好像變了個味兒。

她只回複道:“別叫我師妹,說了我們不熟。”

話音剛落,寶劍出鞘,劍光乍現,剎那之間,劍尖直抵順銘的眼睛。

扶欽有些驚訝,她的劍也太快了。

不同于扶欽是悠閑看戲的那個,順銘背後挑撥卻被抓個正着已經是心驚膽跳,如今還被劍指着,更是大汗淋漓,一開始還強撐着挑釁道:“不過一兩句龃龉,你還敢對我做什麽嗎?崔淮,你不要忘了我爺爺是誰?你如今是厲害,但也只能在小輩中猖狂,你打不過我爺爺一個指頭,你敢動我,你是不要命了嗎?”

說完挑釁之語,又怕自己徹底激怒崔淮,讓她真的出死手,随後找補道:“我往後不會再背後說你,方才只是開玩笑,崔淮,大家都是同門,你氣量大一些。”

崔淮置若罔聞,劍尖偏移半寸,直指順銘眉心。

順銘已經感受到那絲劍氣帶來的疼痛,要是崔淮真的瘋得殺了他,爺爺雖然能給他報仇,但那也是為時已晚,他的命可比崔淮金貴,瓷器不與瓦罐碰,想通這一點,順銘服軟道:“對不起,我方才不該說些不實之語。”

崔淮這才利落收了劍,眼看着順銘又在掏儲物袋,想必又是在找什麽法寶對付她呢。

平時有時間,崔淮還能陪他玩玩兒,順便從順銘這個敗家子這裏撈點東西,但崔淮看看天色,比試時間快到了。

“你對我是一兩句龃龉,如今我對你也是鬧着玩兒呢,順銘你不會氣量這麽小吧。”她與順銘擦肩而過,壓低聲音,留給順銘四個字:“跳梁小醜。”

說完崔淮縱身一躍上了擂臺,扶欽緊随其後,徒留順銘在臺下狂怒。

站在遠處的其他修士,甚至連順銘那兩個跟班都覺得他大驚小怪,順銘和崔淮不對付不是一天兩天,縱使吃了個癟,但順銘有錯在先,崔淮最後也收了劍,怎麽還如此生氣?

可扶欽耳力好,将那句“跳梁小醜”聽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剛剛放完狠話,面色卻平靜如常的崔淮,道:“我算明白那人為什麽如此讨厭你了,你确實拽得很。”

美玉太過出挑,襯得其他人如土石瓦爍一般,自是容易招人嫉恨。

扶欽默默在心裏補充一句,不過他不讨厭。

她的劍很好,有不低頭的底氣,再怎麽狂,也沒什麽可指摘的。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看見他對付你了,你就這麽放過他了?”

第一次是在藏書閣的龃龉,第二次是擂臺的诋毀,第三次就是剛剛的挑撥。

他們明明只有幾面之緣,理應點到為止,不應該交淺言深,說這些已經是越界了,可扶欽就是忍不住:“面對這種人,應該先下手為強。畢竟只有終日做賊,沒有終日防賊的。”

崔淮有些疑惑,都站上擂臺了,不打架怎麽先說這些。

她拔劍,直沖扶欽而去:“不然呢?把他打個半死,然後讓大長老找我和我師父的麻煩?”

順銘如此猖狂,背後少不了大長老的縱容,師父不通庶務,青雲峰對他是一個極佳的修煉場所,大長老在無涯宗的地位高,她不想因為她給師父帶來麻煩。

沒有家的孩子最怕給別人帶來麻煩,假如因為嫌她麻煩,師父不要她了呢?

她自己的事,自己可以解決。

“那你要忍到什麽時候呢?” 扶欽也拔劍迎上去,接下崔淮這一劍,劍上極重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

兩人執劍相抵,衣擺在劍風下糾葛,四目相對,崔淮道:“等到我實力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打敗那些蛀蟲的靠山,我自會收拾他們。”

崔淮從不是以德報怨之人,聖人的思想境界都修成聖人了,也只說以直報怨。

為了長遠而計,她如今能忍下那些蚊蟲蛇蟻的叨擾。但那一樁樁一件件,崔淮早已記在心裏,等她能贏過大長老,她定會一起清算。

這些作威作福的老頭子,不過只是比她多活幾百年,她遲早能把它們這幫人都踩在腳底。

她不想給師父帶來麻煩,所以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從不告狀。

她也不需要狐假虎威,她崔淮有朝一日能做自己的靠山。

崔淮實在有一雙很亮的眼睛,她執劍時,那雙漂亮的眼睛更是熠熠生輝,扶欽像是被她散發的光熱所灼傷,默默移開了視線。

只是愣了一下神,崔淮下一劍就已經逼近眼前,扶欽連忙回神應對,又勉強接了崔淮幾劍。

他的手腕越發疼了,扶欽自诩劍術無雙,同輩之人未見敵手,但如今與崔淮交手,才驚覺人外有人。

但縱使劍術不敵,扶欽越戰越勇,擂臺上只聞兵戈相碰的咭叮聲。

彎腰躲過崔淮的橫掃一劍,扶欽已經有些握不住劍了。崔淮平息下呼吸,劍指扶欽道:“雖然你劍術是還可以,但離我差不少。”

“你用劍不可能戰勝我,都說你是鳳凰谷血脈最純淨的鳳凰,用點你們鳳凰的招式吧。”

扶欽覺得崔淮說話的确是難聽,但偏偏沒說錯。比劍到現在,他顯然已經握不住劍了,身上雖無重傷,也有諸多細碎的傷口,崔淮卻只是呼吸亂了點。

他輸得徹底。

扶欽收劍,改出法訣,一只火鳳凰在他身後展翅,朝崔淮俯沖而去。

擂臺上少了金戈之聲,多了鳳凰啼鳴。扶欽召出的火鳳威力大,速度快就算了,還時不時叫一聲擾亂崔淮的心神,讓她行動滞緩,很是棘手。

崔淮感覺鳳凰一叫,自己識海裏就開始畫面流轉,都是些不甚愉快的陳年舊事。

有她舉目無親,四處漂泊,有她在地牢受盡折磨,有她第一次殺人,有她在破廟中逞兇鬥勇,為了一個饅頭血拼。

以形攻之,以聲亂之,以術控之。

這鳳凰的招式的确名不虛傳。

崔淮年紀尚輕,戰力雖強,但做不到通達世事,對于過去那些事仍未釋懷。

明明一劍刺中火鳳凰,可它卻視若無物,順着劍尖攀沿而上,燎到崔淮手邊,留下一片灼痛。

與此同時,一聲啼鳴響起,崔淮又看見了自己。

是青雲峰上,師父在閉關,她日夜不停地練劍,生怕因為表現不好,被晉衍丢下。

見到這一幕,說不上是惱羞成怒,還是想快點結束戰鬥,崔淮閉上眼睛,握緊了手中的劍,全然不顧近在眼前的火鳳虛影,執劍徑直從它身體中穿過去。

穿雲貫日,劍氣如虹,崔淮不顧被火焰燎傷的疼痛,穿過火鳳凰,一劍直抵扶欽。

她将劍壓在扶欽頸邊,見扶欽薄唇微啓,像是又要發出擾亂人心的聲音,崔淮沒有猶豫,一手直接捂住扶欽的嘴:“別叫了。”

扶欽臉漲得通紅,他方才是想說這次他輸了,再問一句她疼不疼。

他的鳳凰火威力驚人,她為了打贏他,直接從中間穿過,那得有多疼,早知道他就不放這麽烈的火了。

可他想說的話一句也沒出口,只感受到崔淮壓在唇上的那只手。

不同于鳳凰的高體溫,崔淮的手很涼,帶着常年練劍的繭。

明明那麽涼,扶欽卻覺得臉燒得慌。

打架就打架,怎麽他們劍修還帶捂嘴的?

***

崔淮下臺之時,擂臺下已經圍了一圈的人,她與扶欽這一戰算得上勢均力敵,實在精彩。

“崔師姐,你太強了,扶欽可是鳳凰族少主,都說他會是成長為當世最強之人,可你居然打敗了他!”

“崔師妹,恭喜,雖然仙門大比才剛開始,但贏下了鳳凰谷少主,你肯定能奪得此次的魁首。”

“師姐,你的劍也太厲害了,等你之後有空,我想找你去論劍。”

來參加仙門大比的是各大宗門的英才,順銘能憑借勢力,讓無涯宗的弟子都孤立她,可卻管不了其他宗門的弟子。

崔淮遙遙望見順銘氣急敗壞的臉,倒是覺得很暢快。她面帶微笑,一一颔首,欣然接受了身邊人的祝賀,這次她又打贏了,不墜天下第一劍徒弟的威名。

當然她也沒完全沉浸在喜悅之中,今日比試是她與同輩之人打得最艱難的一場。

經此一役,崔淮發現自己心性還有待提升,不然不至于扶欽叫幾聲,就亂了心神,導致後面纏鬥那麽久才贏。

走出人群,崔淮正準備保持氣度,禦劍離開,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崔師妹!”

崔淮疑惑地回頭望去,見扶欽手中拿着一個小罐子,遞到她的面前:“鳳凰靈火十分霸道,造成的傷口極難恢複,師妹你回去用這個藥膏擦一擦吧。”

這是扶欽第三次在崔淮面前遞東西了。

第一次是拿到了她用來傷人的紙頁。

第二次是替她解圍的靈石袋。

這次是治療燒傷的靈藥。

崔淮有些意外,扶欽輸的時候,她看得很清楚,他既羞惱又沮喪,如今這場下人人都在讨論她崔淮比扶欽強。

扶欽此時理應氣他當了自己的揚名的墊腳石才是,怎麽還來送藥了?

說不定這是毒藥,塗了之後她會傷口潰爛?

崔淮摸了下臉上灼痛的那一小塊皮膚,接過瓷白色的小藥罐,扶欽應當是不缺靈石的,連這裝藥膏的小罐子都是靈玉制成,散發着瑩潤的光澤,能值幾百個靈石。

她打開聞了聞,氣味沁人心脾,好像無毒。

崔淮又伸出指頭,撚了點抹到灼痛的傷口,頓時感覺涼涼的,不再疼了。

她有些驚訝地看向扶欽,居然他真的是來送藥的。

崔淮對于這種毫無目的的善意,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別過頭去,只道:“多謝,還有,別叫我師妹。”

本來準備轉身就走,但想想扶欽對她不錯,那句詩怎麽說的來着?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