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離開(下) 她跑了(1 / 2)

第15章 離開(下) 她跑了

三月的金陵,楊花漫天。

金陵坐落于中原腹地,城西有石頭城,依山臨江而建。東有紫金山,南有秦淮河,是船舶往來的熱鬧之地。不僅富商雲集,每年三月的科試也設在此地,都有管轄州縣的莘莘學子前來赴考。

暮春的時節桃紅柳綠,白霧飄繞碧波清湖,數只花船搖曳其上。

“咿呀呀,則為我攀花折柳,致令的有國難投。止望待天長地久,誰承望雨歇雲收。他為我胭僬粉瘦,我為他綠慘紅愁......”①

一曲吳侬軟語的調兒飄出歌船,乘着春風,又萦萦繞繞入了臨江的客棧。

不多會兒,一扇,兩扇,三扇的窗開了,書生們擠出探望的頭,觑着那些花船竊竊私語。

“都說金陵好,果真好啊,聽聽這曲兒吟的,不知是誰家才女呢……”

軟曲飄揚,有人聽得如癡如醉,面露向往,卻猝不及防被同行友人的骨扇一敲,“得了吧,還誰家才女,你這心思大家看不出來?”

此話引得一衆人等哈哈大笑。

他們都是來金陵赴考的讀書人,因着科試之所就在附近,才在臨江客棧入住。

金陵雖繁華,地卻貴,客棧更是寸土寸金,于是幾人一塊商量便包下了其中一間,這樣花的錢就少。好在他們都帶了草席,床榻換着輪流睡,其餘人打地鋪。

被笑話的書生憋紅了臉,看着這些同伴:“都說金陵是除京之外的第二繁華處,書上有雲‘曲調歌頭,風月無邊’,你我都是苦寒多年讀遍百寶書的人,如今好不容易來趟此地,難道不想看看美人與風月嗎?看看可真是書上說的那般?”

此言一出,各人眼中亦有了微妙之色。

書生走到裏間,貼牆的方角櫃放着他們所有人的東西。

他從自己的櫃格取出包袱,留神看了看四周,沒人在盯後,他才伸手去摸,摸到一個厚厚的饅頭,掰開了藏在裏頭的一小粒銀锞子——這是出發前娘包進去的,千叮萬囑要他小心錢財。

他不動聲色取出來,握在掌心,想着那軟語飄飄的曲調兒,仿佛也瞧見了輕舞的一扡細腰,不由心猿意馬。

他揣錢跟着同伴要走,突然留意到最角落的草席還坐着一個人——少年洗到發白的灰衣,是他們這群人中最舊的,但他容色出衆,垂下的鬓絲在微光下輕輕飄着。他的秉性靜如水,正從容地收拾包袱,多餘的目光似乎從未往他們中間看過一眼。

書生忍不住走近,“裴兄,我們打算去湖那邊的花船看一眼,你可一塊同去?”

“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那裴兄,我們先走了?”

等這夥人都離開,裴書憫才從中擡頭,淡淡望着他們的背影。

看了一會兒書,将近午時,裴書憫沒有點客棧的飯菜。那些對他來說都太貴了,于是從包袱翻出兩塊乾糧,配水就喝。

少年掰着雜糧餅,吃相斯文。

似是想到什麽,他又翻了翻包袱,摸出一只繡黃花的荷包。

他小心翼翼摸着,想到記憶中那抹明媚的彩裙,唇邊有了笑容,連淡淡的眼神也變得柔和。

他離家已經将近一個月了,還有五日便要開考。等考完塵埃落定,就能回去了......

想到這,裴書憫的目光不由朝紗窗外看了看,金陵真是個好地方,九衢三市、花天錦地,下回他也要帶玉娘來。

晌午日頭正好,裴書憫填飽了肚子,正打算倚在窗邊看會兒書,突然小二敲門,告知有人找。

他放好書跟着下樓,竟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楊慎。

***

“裴兄,上回你不是說要武安侯的消息嗎?我去查了。”

“十六年前武安侯從西北收兵回京,在途經薊州時,侯夫人臨盆之期已到,便被接到了薊州守将的府上生産。而當時,那守将有個妾室,人稱花娘......”楊慎頓了頓,“後來薊州的守将因罪入獄,親眷流放,花娘也不見蹤跡。這位花娘後來改姓秦,也就是嫂子的親娘。”

裴書憫的眸色微微訝異。

在明玉的口中,她娘是個不識字的豆腐西施。而當時立字據,他卻察覺丈母娘顯然是認字的。既是認字,為何瞞着自己女兒,瞞着所有人?于是他多留個心眼托人去查,他的丈母娘果然并非平陽人氏,甚至暗中與那遠在上京城的撫遠侯府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便耐人尋味了。

“裴兄,事已至此,可要我将這些消息帶給嫂子?當年的真相到底如何,沒人比那姓秦的更清楚。若不肯交待,我們便使些手段……”

“先不必了,別讓明玉知道。”

裴書憫想了下,拍拍楊慎的肩:“這幾日辛苦你了,其餘之事就等我回平陽再論。到時若有必要,我親自帶着她去京城。”

***

臨近清明,家家戶戶開始準備祭祖的事。

裴書憫姑姑的墳立在後山上。聽說他的父母自幼時便遇難雙亡,姑姑是撫養他長大的人,也是他曾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今年裴書憫沒能在家,也是沈明玉嫁來的第一個清明,她得代他上山探望姑姑。

沈明玉很重視這回清明,買了最好的米面做青團子。

上等的米飽滿碩大、質地細膩,蒸出來的糕點帶着淡淡稻香,換做從前她必然舍不得給自己買,但孝順起姑姑卻絲毫不心疼。

村裏的時日平靜又充實。午後,幾個鄰家婦人便約着一塊上鐵生家做面食。

木桌擺在院子的正中,婦人們坐一塊包細料馉饳兒,聊村裏雞零狗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