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憤怒 我最讨厭的(1 / 2)

第63章 憤怒 我最讨厭的

沈明玉的心願并不大。

其實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小小的世間, 那世間栽滿了她親手種的花草。她每日會勤快地勞作,在陽光下。陽光落在青翠草野上,有許多奔跑的兔子。她不必守株待兔, 也會有毛茸茸的兔子鑽進懷裏,她會溫柔地給他們梳毛。

在很小的時候, 她最大的心願, 就是盼着自己可以吃飽穿暖——要是娘可以少叫她乾點活兒就好了;要是娘可以在寒冬給她送件襖子就好了;要是, 她真的有人疼就好了。

她不會自怨自艾, 即便沒有人在乎, 她也會努力地活着。她養活自己靠着一雙手、一個會動的腦子。後來,等她再長大些......十三四歲時, 她的心願就成了掙錢, 她想掙多多的錢,給自己富足的日子。“诶明玉, 你知道嗎,女人長大都是要嫁人的。”“嫁人?”“對啊, 嫁人,成婚生子。你有想過自己日後要嫁個什麽樣的相公嗎?”那是在河邊浣衣時,一個村婦問她的。

沈明玉沒有想過。可年少慕艾、情窦初開正年華,後來她也抱着那盆漿洗的衣裳淺淺遐想了......她想嫁個對自己很好的相公,再稍微有錢點就好了,足夠養家糊口嘛。數年後, 意外總來得格外快,娘竟然要把她賣了?!娘說, 養她這麽大,不賣掉就沒錢,不賣掉這些年就白乾了。

所以她就跳掉了張老爺的花轎, 她背着小包袱一路走走看看,摸到了白雲村,摸到了裴書憫的家。嫁給裴郎時,她又有了心願——她要照顧好裴郎,照顧好和裴郎的家,和他一起腳踏實地過日子,賺越來越多的銀子。

但後來,她怎麽和裴郎走到了這般田地。曾經那個相互扶持的裴郎沒有了,只有如今胸懷經略的帝王。他會要挾她,還說德不配位,不會娶她。她不想看着他以後三宮六院。勤勤懇懇乾活,只想等到一年期滿可以出宮。可是他卻說,你不是很喜歡做宮女,做得挺歡喜麽,那就繼續做啊。

他一點都不尊重她。

此刻床笫折騰後,沈明玉縮進了床角,離他遠遠的,受不住地将那身下一串珍珠拖了出來,丢到旁邊,抱住雙膝埋着臉,嗚嗚哭起來。

那串珍珠狼狽不堪,孤零零待在旁邊。

許久之後,它被人沉默地擦了擦,收進匣中。過後不久,一只大手便緩緩落在了她的後背,輕輕拍着。

許是她哭得太過傷心,他也知道方才床間事太過惱恨,過了火。

他盯了好會兒,只能緘默地将她抱在懷中,輕輕摸着她的發頂。抱着這樣一個人,抱着他的明玉、從前的妻子,他發怔而望。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漸漸小了,只剩下低聲抽噎。

沈明玉終于擡起了腦袋,眼眸通紅,用自己的手背一點點擦拭淚水。

她沒有再哭了,裴書憫抱着她,不知為何卻覺得她身子冰冷,連神色也如此冷。

不管他怎麽摸她,她都沒有丁點反應,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圈着他的腰,喜歡貼進他的懷裏了。她好像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會對他笑,會小聲嘟囔埋怨他的明玉。她變得陌生,不再想理人了。

“明玉……”他想說話,卻乾澀沙啞。

原本他的确動怒,就為着私會謝寧那件破事——她明明答應過,不會再與此人相見的。不知道是否為了報複自己,她居然也不守諾了。

借着太皇太後的酒,他卸了火,終于一口吐出積壓許多的惱怒。

加之曠了許久,這場酣暢的情事讓他身心俱暢,極致的歡愉中他重新着想兩人之間的事——只要留下她總歸是好的。每回再大的怒,一場歡愉總能消去大半,這是他切實能感受到的。

經此一回,反倒讓他有點想開。

哪怕再記恨她當年的離開又如何,忘不掉不還是忘不掉麽,他用了一年也沒忘掉。

與其等着她離宮、再嫁人、把人捉回,還不如把人留下。就留在身邊好了,每日還能看見。

做完酣暢淋漓的這場,他想告訴她,他原諒她了,不計較過去諸多錯事。

順便還想提點她:日後你若尋不到合适的人嫁,孤可以收留,來孤宮中做個皇後也是能的。

然而,就在他剛要說話時,沈明玉忽然哽咽地出聲:“裴郎我讨厭你,一輩子都是,我最讨厭的人就是你了,再也不會喜歡你。”

“你就是個小人!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們動向了,卻不緊不慢地抓,等着自投羅網。這樣你就能定我的罪,定謝将軍的罪……”

“你還讓李公公把它端來,騙着我喝下!你怎麽能這樣做?”她猛然指向桌上的酒壺,眼圈濕紅:“我就是想回家而已,你看着我好欺負,就騙了我一年。你都是皇帝了,還欺負小宮女 。”

她真是生氣極了,萬沒想到他居然會送來酒!她死死盯着裴書憫的眼眸,那雙和她一樣猩紅的眼。

她難受,委屈,他使勁折騰了她一整晚,還告訴她謝将軍就在隔壁廂房,逼着她叫出來。她捂住嘴巴不肯,他就拉過她的手,更用力撞了。又從後面攥着她後頸,惱羞成怒,問她怎麽敢輕視他的愛。

可哭過一場後,反而好了許多。她不難受了,更多是憤怒。

沈明玉再也不想看見他了,用力掙開,猛地從他溫濕的懷抱中鑽出。

她不說話,忍着腰酸背痛,努力地爬下床,撿起地上的鵝黃抹胸、小衣、中裳,一件件套進身上。

等套好了,也不敢回去看那床榻一眼,忍着酸澀的腿腳極快出門,連李順德看見她時,都微微吃了一驚:“明......明玉姑娘?你怎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