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辭別 “裴公子直言便是。”(1 / 2)

第6章 第六章 辭別 “裴公子直言便是。”

裴遷安在月洞門外候了半晌,方見侍女阿茳匆匆前來。

阿茳側身引路,解釋道:“殿下今日偶感風寒,不便當面相見,只得隔屏敘話,還望裴大人體諒。”

“無妨。”裴遷安微微颔首,跟随阿茳入內,複又低聲關切問道:“可請太醫來瞧過了?”

阿茳面色如常,答道:“已瞧過了,太醫說并無大礙,靜養幾日便好。”

“那便好。”裴遷安溫聲道。

話音方落,他在擡眸望見亭臺那道素絹屏風時,不由得怔了一下,心下了然。

他似笑非笑地對阿茳道:“春日風邪易侵,殿下玉體欠安,你們還需仔細伺候,莫讓殿下再受了涼才是。”

阿茳亦愣了一下,面色有過一瞬慌張,忙道:“殿下原本一直在屋內靜養的。只是午後覺得有些氣悶,見今日春光和煦,才移至亭中略坐坐。不曾想,恰巧趕上大人來訪。”

“阿茳,”裴遷安仍是溫和而笑,語聲輕緩,“不必緊張。”

這話反倒讓阿茳心頭又湧起幾分窘迫。她垂首不再多言。

待走得近些,裴遷安才留意到屏風外側另有一女子坐着,正輕搖團扇,笑吟吟地望着他。 那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張府宴上有過一面之緣的楊氏娘子。

那日宴上,楊娘子眉宇間的不忿與欲言又止,亦落入他眼中。後來他向張吉略一打聽,才知她是永寧公主的閨中密友。故而今日在此遇見,他也不覺意外。

只是,楊娘子此刻的笑容,無端讓他想起那夜家宴上,親長們接連打趣喚他“裴驸馬”的場景。此刻他竟有些莫名擔心,那三個字也會從她口中蹦出。

但他面色仍是平靜無波,站穩身形,對着屏風方向躬身長揖:“微臣裴遷安,拜見殿下。”

屏風後傳來謝雲昭清冽的聲音:“裴公子不必多禮。”

裴遷安直起身子,又轉向楊懷素,叉手見禮:“見過楊娘子。”

楊懷素笑意盈盈,颔首還禮:“裴公子有禮。”微頓,她輕搖團扇——

至于這團扇從何而來?便是方才随阿茳去尋人搬來屏風時,她順手從旁邊取來的,只為執在手中,顯得不那麽閑罷了。

她輕搖團扇,道:“聽聞裴公子特來拜訪雲昭,想必是有要事相談。只是不知……”她拖長了尾音,眉眼含笑,“裴公子可介意我在此處旁聽一二?”

裴遷安神色依舊溫雅,從容應道:“大抵,是可以不介意的。”

楊懷素啞然,随即笑了好一會兒,手中團扇搖得更歡,“你們這些文臣啊,說話可真是彎彎繞繞。介意就直說嘛,我楊懷素也不是那等不識趣的人。”

說着,她緩緩起身,悠悠然望了眼屏風後的謝雲昭,笑意更深,又望向裴遷安,邊踱步邊道:“那我便躲得遠些,不在此處礙眼,自找沒趣了。”

裴遷安略一躬身,面色依舊溫和:“楊娘子言重了。”

待楊懷素走遠了些,謝雲昭的聲音才再度響起,隔着屏風,顯得有些飄渺:“不知裴公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裴遷安溫聲道:“今日冒昧叨擾,是特來向殿下辭行。”

謝雲昭略一沉吟,想起那封任命的制書,便明白了過來,問道:“裴公子是要赴揚州上任了?”

“是。”裴遷安平靜回道,“行程已定,三日後啓程。”

“那……”謝雲昭頓了頓,道:“便預祝裴公子此行順遂。”

“謝殿下吉言。”

話罷,四周驀然一靜,唯有花香浮動。

沉默須臾,裴遷安又道:“宗正寺與司天臺已将婚期蔔定,佳期定在八月初十。不知殿下是否已知曉了?”

“此事,宗正寺已遣人告知過了。”

裴遷安颔首,又緩聲道:“臣此去揚州,恐需至婚期臨近方能返京。婚禮諸般儀程備置,只得托付家母代為操持。若有任何疏漏不當之處,還望殿下……”

“裴公子,”謝雲昭輕輕止住了他,輕聲道:“婚禮儀程,自有宗正寺與禮部依制籌備,無需挂心。”

“那便是微臣多慮了。”裴遷安語帶歉然。

“裴公子有心了。”謝雲昭輕言寬慰。

這一來一回,皆是客氣的場面話。謝雲昭覺得無趣,便道:“裴公子可還有別的事?”

這一言,乃是送客之意。

裴遷安喉結滾動,道:“微臣尚有一言。”

謝雲昭道:“裴公子直言便是。”

半晌,屏風那邊卻遲遲未有聲音傳來。

她心生疑惑,欲要詢問之際,那人終是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惟願殿下,萬千珍重。”

話音落下,餘音似在花香中袅袅盤旋。

就這般靜了許久,裴遷安見屏風之後的永寧公主未有回應。他又一躬身:“微臣告退。”随即,便轉身離開了亭臺。

亭臺之中,直至楊懷素回到身旁,謝雲昭才緩緩回過神來。

“聊了什麽?”楊懷素未注意謝雲昭的神情,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