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月色 “殿下能再
謝雲昭在廚下等了許久, 直至等得有了困意,才将藥汁倒入瓷盞。由阿茳端着,二人沿游廊往回走。
再回到和春苑時, 月光已浸透了整個庭院。
庭院之中,未見阿咄爾的身影。唯有裴遷安依舊坐在那張圈椅上, 微微仰着頭, 正望着天際的明月。
月光落在他的側顏, 将他清俊的面容映得更加沉靜和深邃。
許是聽到了她的腳步聲,他緩緩将目光移了過來,靜靜地望着她。
“他走了?”謝雲昭輕聲問。
“嗯。”裴遷安的這一聲回答, 依舊平和。
謝雲昭沒有再說什麽,側身從阿茳手中的端盤取過藥碗,微微點了點頭。阿茳會意, 行了一禮, 便悄然退下。
她端着藥碗,獨自走近裴遷安,“藥好了。”
“有勞殿下。”
裴遷安面無表情地伸手接過, 垂眸看了一眼, 仰頭将藥緩緩飲盡。随後,将空碗輕輕擱在石桌上。
謝雲昭望着他,目光随着那空碗下移。而石桌上,還有同樣已空的青玉酒壺與兩只酒杯。
空氣之中, 清冽的酒香,他身上的淡香,以及略有些苦澀的藥香,混合在一起。她一時形容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氣味。
靜了半晌, 她轉過目光看他,輕聲問:“要早些安寝麽?”
裴遷安擡眸,目光落在她臉上。望了片刻,最後只平靜地回了聲:“不必”。
謝雲昭微微蹙眉,總覺得今晚的他有些不同。他的目光依舊沉靜,但能看出心事重重,似乎在心頭壓着什麽。
是因為方才與阿咄爾的那番談話麽?他們說了什麽?阿咄爾最後離去時,又是何等神色?
謝雲昭不由得在心底胡亂揣測起來,但沒有什麽結果。
庭院之中,又靜了下來。
“陪臣坐會兒罷。”裴遷安忽然開口。
謝雲昭沒有猶豫,走到方才阿咄爾坐過的那張圈椅前,依言緩緩坐了下去。
她靠着柔軟的錦墊,學着裴遷安的樣子,也仰起頭,望向天邊。
月亮已升得高了些,星河滿天。
恍惚間,她只覺得又回到了玉泉山麓下的莊子。那時,他們在荷塘畔,也是這般望着璀璨的星光,也是如此感受月光灑落身上時那種模模糊糊的觸感。
那時的日子很平靜,卻也是令人踏實的安寧。一如今夜。
夜風拂過,她又能聞到他身上那淡淡的酒香。此刻,竟覺得有些醉人。
“殿下。”他忽然輕聲喚她。
“嗯?”她輕聲回應。
然而等了很久,卻沒有等到下文。謝雲昭疑惑地偏過頭去,只見他正靜靜地望着她。
月色落進他眼眸裏,像是落入了一汪寒潭。深不見底,卻又暗流湧動,以至于在水面輕輕泛起了些漣漪。
她略微挑眉,主動問起:“怎麽了?”
他沒有回答,身子卻微微向她傾了過來。他倏然擡起右手,輕柔地撫上了她的臉頰。
這一突然的觸碰,霎時間令謝雲昭的心髒漏跳了半拍。
他的掌心很暖。而那陣暖意,此刻如同有了生命,順着她的臉頰蔓延下來,最後漫到她的心口,将她的心尖撓得酥酥癢癢的。
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這樣捧着她的臉,這樣安靜地望着她。
謝雲昭的眼睫顫抖得很快,氣息也跟着心跳的節奏,漸漸急促。她唇瓣微啓,聲音低低的:“你……怎麽了?”
裴遷安望着她,那道靜水流深的眸光,此刻又像是變幻為了春日裏的風,輕拂過她的面容,也拂過她的心湖。
然後,她聽見他開口。
“殿下有一天也可以愛我麽?”
謝雲昭怔住,心底不由自主地反複回響着這句話。
她回望着他的眼眸,心跳得更快。
他的目光似乎更輕柔了些,含着笑,又很輕地問:“就像殿下曾經愛別人那樣。未來的有一天,殿下也會愛我麽?”
“我……”謝雲昭張了張口,卻沒能再說出半個字。她只覺得自己的思緒此刻亂成了春日裏的海棠花。重重疊疊,理不出頭緒。
而他似乎并沒有期待她會回答,只是溫柔地看着她。
然後,他極輕地笑了一下,依舊捧着她的臉,整個身子漸漸向她靠近。
緊接着,一個溫熱而柔軟的吻,輕輕落在了她的眉心。
他沒有多停留一瞬,便又若無其事地重新端坐回去,微微側過頭,目光重新投向那輪高懸的明月。
謝雲昭呆呆地望着他的側臉。那人雲淡風輕的神情,讓她幾乎要懷疑方才發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她下意識地擡手,撫上自己的眉心,那裏仿佛還留着他唇間的觸感。
“你……你剛剛……”
裴遷安側過臉來,目光平靜:“怎麽了?”
她大腦一片空白,喃喃問:“你是不是親我了?”
靜了須臾,只見眼前之人蹙了蹙眉,一臉無辜:“臣有麽?”
見他這般模樣,不知為何,謝雲昭驀然有些生氣。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站在他面前,垂眸看他,聲線不穩地質問:“難道你沒有麽?”
裴遷安仰頭看她,唇角的笑意更深,慢悠悠地道:“那或許是有吧。”
“你……你……”
謝雲昭被他這副坦然而又無賴的模樣,氣得一時語塞。心底又更惱了些。
正當她飛速地思索下一句該說什麽的時候,裴遷安倏然又握住了她的指尖。
謝雲昭一怔,忘了掙紮,也忘了生氣,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他迎着月光,唇角含笑,聲音低沉地問:“那殿下要親回來麽?”
親回去?
要親回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