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會盟（九） “呸！狼心

青蛇一事雖是虛驚一場, 但此後謝雲昭與楊懷素着實安分了許多。謝雲昭不再見了溪流便想脫鞋去踩，楊懷素也不再獨自策馬往草叢深處亂鑽。二人總算是記起了南下前林熠合反複叮囑的“身在異鄉，萬事小心”。

反倒是林熠合忙碌了起來。

南诏濕熱, 瘴氣重，蛇蟲鼠蟻皆多。她雖早有準備, 從京師南下時, 便帶足了驅趕和診治的一應藥草, 但經了那檔子事，她只道還需更謹慎才是。

故而，近來每至一處驿站, 她都要率先帶人将屋前屋後仔細排查一遍，牆角撒上驅蛇的藥粉，床底熏過驅蚊的艾草, 确認無一遺漏, 方才放心讓衆人入住。

尹堂與王蒙負責護送使團，自然也便帶了幾位南诏兵加入了其中。尹堂對南诏熟悉，哪些地方易藏蛇鼠、哪些草藥驅蟲效果更佳, 他信手拈來。

幾日配合下來, 一個遞藥粉，一個接過去便往牆角撒。一個指了指某處草叢，另一個便點頭表示明白。動作利落，極為默契。

楊懷素遠遠瞧着林熠合與尹堂忙前忙後、配合無間的模樣, 心底的好奇自是按捺不住。

每逢夜幕降臨，林熠合回房歇息，剛将油燈吹滅，楊懷素的聲音便會在黑暗之中陰恻恻地響起：“所以，那位冷先生, 到底是怎麽回事？”

起初，林熠合常被她的忽然出聲驚得一跳。後來這成了定例，林熠合便也懶得再驚了，只是自顧自地往床上一倒，抱着被褥，懶洋洋地打個哈欠：“哦，沒什麽，睡吧。”

楊懷素當然不肯如此放過，便會一把扯過林熠合手中的被褥，湊近了，直直盯着她：“你猜我信嗎？那尹堂看你的目光，可不清白。”

林熠合被她看得沒辦法，只好無奈地坐起身來，攤手道：“那我還覺得你看晉王的目光不清白呢。”

然後，兩人在夜色之中，齊齊陷入了沉默。

楊懷素這般盤問了林熠合十日，竟是絲毫蛛絲馬跡都沒問出來，翻來覆去，只得了一句林熠合不鹹不淡的評語：“尹堂是位極可靠之人”。

到了第十一日，楊懷素終是忍不住了。她索性越過林熠合，徑直策馬來到尹堂身側，話裏話外地打聽一番。

尹堂高踞馬上，神色坦蕩，一雙目光似是毫無保留。但，開口卻是反問：“熠合娘子如何說？”

楊懷素錯愕，“若是她說了，我也便不必來問你了。”

尹堂唇角輕輕一笑。他的目光望得更遠些，緩聲道：“不過是那年關中大疫，某游歷至長安，曾得熠合娘子相救。”

頓了頓，他又瑟然一笑：“也不過是，某曾向熠合娘子表明心跡，得娘子一番婉拒罷了。”

誠然，他也沒想過，那人竟将他忘了。但這似乎也怪不得她。那時，他的确要更白淨些，也未曾蓄須，與如今這副模樣相去甚遠。況且，他以化名相對，實屬算不得誠懇，被推拒也并不無辜。

話罷，他轉回目光，望着楊懷素目瞪口呆的模樣，又微微一笑，“熠合娘子如今還願顧及某的顏面，實在心善。”

就在此時，不遠處靜觀了許久的謝允鈞瞧不下去了，朝楊懷素招了招手：“楊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