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走到他跟前,臉上帶着笑:“爹爹,聖上在上頭,想看看你是否歡喜呢。”
薛達擡起頭,果然看見宣和帝手撐在欄杆上,朝他這邊看着。
薛達努力擠出笑,向宣和帝施禮,而後僵硬地轉過身子,竭力不讓自己露出驚慌的神色。
他回到薛夫人身邊,勉強應付了一些前來恭賀的人,就和薛夫人道:“夫人,我突然頭暈目眩,我們先回家吧。”
薛沉月還未能和周景恒說上一句話,她怎甘心回去。
但薛達說不舒服,她也不敢明說想留下,“父親可要不要緊?若是眩暈得厲害,國公府那邊不知道有沒有府醫跟來,不如去問一問,若是有府醫,就請他們幫父親看看。”
薛沉月提起國公府,薛夫人也是不甘心。
她精心給薛沉月準備的衣裳,是為了給周夫人和周景恒看的。
尤其是周景恒。
可是……
薛夫人嘆道:“你既不舒服,就先回去。”
“方才周家二位姑娘,還想找星姐兒說話呢。”
薛達擺手:“別管這些,先回家。”
紫雲樓上,宣和帝被其他大臣請過去吃酒,淑妃也和明崇等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崔時慎和明羨站在欄杆上,目送着薛家人匆匆離開。
明羨道:“瞧這情形,薛大人是害怕了。”
“薛二姑娘拿了那只建盞回去,不知道國公府和薛家的親事,會不會生出風波?”
薛家的人拐入一條被樹木遮擋的道路,走在最末的那個纖細身影再也看不見。
崔時慎轉過身,面向樓內站着,“楚王不會讓他們的婚事生出風波的。”
“薛家雖然根基薄弱,但薛大人可是吏部侍郎。”
“楚王想要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薛大人可是最好的幫手。”
“你說的是。”明羨說着,扭頭往明崇和周景恒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父皇讓你和景恒一起下去接薛二姑娘,你看出父皇的用意了嗎?”
崔時慎默了默,“聖上想知道,殿下和楚王,究竟和常山郡主有沒有關系?”
“還有,聖上想讓殿下和楚王鬥。”
明羨抓着欄杆的紅漆橫木,恥笑道:“是,這就是天家的父子兄弟!”
“猜忌,争鬥,相互殘殺。”
“輪回反複,從未停歇。”
京城的西市,也如曲江池一樣熱鬧非凡。
曲江池那邊是達官貴人,西市則是尋常百姓和胡商。
西市沒有比試,女眷們穿着新衣,帶着自己做的巧果,到酒樓茶館和友人相聚,彼此品嘗。
一處瓦舍內,坐滿了人,不時傳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一個枯瘦的男子丢給守門人幾文錢,抱着手佝偻着身子進來。
他環顧一圈,往前面擠過去。
前面擺着近十張方桌,客人要是舍得花錢買壺茶或酒,就能在方桌坐下,舒服地看戲。
枯瘦男子擠到一張方桌旁,站在一個中年男子身後。
人們再一次喝彩時,枯瘦男子的嘴動了幾下。
中年男子拿起茶壺倒茶,低聲輕笑:“好戲又要開始了。”
“十八年,彈指一揮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