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時慎扭頭望向店門外。
店門的對面,有一個婦人冒着寒風,守着她的繡品小攤鋪。
“上面的人争權奪勢,受苦的是這些百姓。”
“不管是聖上,還是楚王,又或是我,坐在暖和的屋子裏,穿着暖和的衣服。”
“而這些百姓,掙着微薄的收入,還要擔心,朝廷是不是下一刻就收走了?”
“所以,有些事情,即便我都清楚,但還是會難過。”
薛沉星被他的話震動了。
師父以前喝酒時,會仰頭長呼:“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
她當時不知道這句話是何意思,師父說:“天地看我們這些人,就如玩意兒,任其自生自滅。”
她和師父說道:“天地不管我們,我們自己管我們就好了。”
師父說她太幼稚,“你知道為什麽天地不管我們嗎?”
“因為我們這些人太精于算計,你算計我,我算計你,父子反目,兄弟阋牆,一團污糟,我們自己都不管自己,天地也不屑管,就當我們是玩意兒。”
她回到薛府後,薛達和薛夫人唯利是圖,薛沉月算計陷害,都印證了師父的話。
這是一個污糟的世道。
但崔時慎這幾句話,讓她看到這世道,原來還有另一種人。
就像當初她被所有人欺負,師父突然出現,笑眯眯地對她說:“我幫你啊。”
她和崔時慎之間是有算計的,但為了他這幾句話,她願意暫時遵從崔夫人的話。
夫妻一體,同心同德。
薛沉星拿起酒壺給他倒酒,也給自己倒酒。
“那你幫他們啊。”
“讓百姓吃飽穿暖,讓上面的人争權奪勢,盡量不連累到百姓。”
崔時慎看着她,黯然的雙眼有細碎的光顯露出來,“你想告訴我,更好的法子了嗎?”
這是他們此前未說完的話。
薛沉星笑道:“我不知道算不算更好的法子。”
“我所會的,都是在鄉下莊子學來的。”
“朝廷的官署很多,或許可以留一些差事,給諸如吳老丈這樣的貧苦人。”
“這樣,朝廷給了他們維持生計的銀錢,他們也感激朝廷。”
“但此事要确保,吳老丈等人賺的銀錢,不會被人克扣。”
“還有,你知道聖上的心思,何不順水推舟?”
“順水推舟?”崔時慎思忖着她的話。
片刻後,他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借勢打勢。”
“此事我也想過,也嘗試過,秦王也……”
“可聖上有他的盤算,我們無法如願。”
“這只是一部分的順水推舟,還有一部分。”薛沉星笑道。
“是什麽?”崔時慎立刻追問。
“乞巧節聖上與民同樂,多收市稅我早早就聽到這個消息,聖上卻遲遲沒有做最後的定奪,都是因為,聖上要顧及顏面。”
崔時慎怔住了,“這一點,我從未想到過。”
薛沉星要繼續說下去,崔時慎忙道:“別着急說,我們換個地方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