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腰斬
可那念頭僅僅只是一閃而過。
她眼前又浮現出那張俊美的面容,神色流轉,一颦一笑,早已融進了血液,永遠無法掙脫。
她也曾想過,太子是否愛過她哪怕半分?
前日,又有條子遞進來,是他親筆所書的絕句:
素箋輕展墨痕香,夢斷宮牆夜未央。
不肯将愁說與月,獨留癡影對殘霜。
她深吸口氣,放下筷子,沖着牢婆子說道:
“官家,臨死前我有一言相告。”
牢婆子眼皮一掀。
臨來時,劉檢法特別囑咐過,說人犯要說什麽務必謹慎對待,記不住就讓她拿筆寫。
“好,你等等,咱給你拿筆墨去。”
牢婆子轉身要走,賀玉一聲輕喚,“不勞筆墨,”
她雙手交疊,輕按胸口的位置,那裏揣着他的詩;又取出母親的梅花簪,對着銅鏡端端正正地插在發髻上。
眸華閃閃,凄美一笑,“官家,我的乳名叫梅兒。”
自己已然死罪難逃,何必再攪起一池渾水,到了那邊也好,起碼能日日守着母親。
牢婆子嘆了口氣,說了句:“記下了。”便轉身出去,留下她慢慢吃這餐斷頭飯。
立秋後,天空少有的陰沉,風中夾裹着雨氣的潮濕,吹到臉上濕漉漉的。
剛過午時,刑場前便圍滿了老百姓,裏三層,外三層。
道路兩旁也擠滿了百姓,有的還是連夜從邊遠郊縣趕來的。
挎着竹筐,拎着木桶,裏面裝着各種穢物,就等囚車一出來,往惡女身上砸。
午時二刻,賀玉被押上行刑臺。
她發髻松散,滿身穢臭,臉上挂着爛菜葉,新羅裙已看不出顏色。
她被劊子手按壓着跪倒,耳邊是百姓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喊殺聲。
雖然早已做好要死的準備,但看到身旁明晃晃的鍘刀,想到刀起刀落間,自己将會被切成兩截,還是忍不住渾身打顫。
此時,烏雲漸厚,一聲聲悶雷滾滾而來,豆大的雨點吧嗒吧嗒的落在眼前石板上。
明明
雨滴越來越密,打在臉上,模糊了雙眼,可她依舊拼命瞪着眼珠,努力掃過人群中的每一張臉。
她咧嘴一笑,自己在找什麽?他怎麽會來?這滿街滿巷,人山人海,竟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她脖頸後插着木牌,費力地擡起頭,任由雨水沖刷臉龐。
也許自己的屍身會暴露荒野,被野狗啃食,但至少将臉沖得乾淨些。
監斬臺上,蕭瑾言面沉似水,眸光冷冽,一側依次站着掌印書吏、陰陽司時官、提牢官與仵作官。
原本說好王铮來的,腰斬這麽血腥的場面,蕭瑾言不想雲錦書見到。
但轉念一想,她既要當提刑,那麽便該親見刑獄的酷烈。
午時三刻一到,催命鼓響起,書吏手捧案卷,宣讀罪狀。
随着紅簽落地,劊子手拔掉賀玉頸後木牌,擡起鍘刀,将人按至刀槽,寒光起落間,血霧瞬時漫開。
此時,一聲悶雷炸響,瓢潑大雨從天而降,轉瞬便将滿地血污沖得一乾二淨……
由于無人收屍,賀玉的屍體被裹了草席,随便埋在了亂葬崗。
只是衙役還未走遠,憤怒的家屬就沖了過來,幾鍬将屍體刨出,暴于天光之下,風雨淋漓,任由野狗啃食。
此時,東宮。
太子喝了養肺湯,靠在榻上眉目半阖。賀玉處斬,他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但總之可以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