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發松散垂落,正慵懶地靠在軟榻邊,端着一盞溫熱的茶,漫不經心地抿着。
突然,沉重的殿門被人粗暴推開,巫塵琊一身寒氣,大步流星闖入殿中。
君姝儀見狀,眉心皺起。
“你乾什麽?進我殿裏好歹敲一下門吧,這般莽撞,成何體統。”
巫塵琊置若罔聞,大步走到玉榻之前,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目光沉沉。
聲音帶着些許酸澀:“你找人來伺候你……解蠱了?”
君姝儀愣了一下,神色坦然道:“對啊。”
巫塵琊胸腔起伏了一下,聲音愈發沙啞緊繃:“你明明前不久才親口答應我,不會再依賴別人。會乖乖喝下名醫調配的湯藥,好好配合施針調理,慢慢将蠱毒徹底解開!”
“但你現在又為什麽出爾反爾,要招人進來?你現在就把他趕出去,讓他再也別來……”
君姝儀打斷他,“我也就是偶爾覺得不舒服,用不了他伺候幾次的。”
“我是答應你了,那那情蠱一躁動我就不想忍。我本就吃不了苦,半點委屈都忍不了,更別說忍受着這個情毒。”
“我找人來伺候,暫時壓下情毒,少受點煎熬,情毒下去之後也不耽誤我吃藥施針啊。”
巫塵琊忽得上前一步,擡手握住她的雙肩。
“那些名醫早已言明,你體內的情蠱并非無解,只需持之以恒服藥施針,靜養數月,便可循序漸進,徹底根除蠱毒,再無後患!”
“姝儀,我理解你受情蠱纏身,很難受,覺得忍不了,需要有人陪着。可你該明白,這就如同毒瘾一般,你見過那些吸大麻的人嗎,一旦你習慣性依靠旁人舒緩、壓制蠱毒,便會愈發上瘾,沉溺其中,後患無窮!”
“你不能這般任性!”他握着她肩膀的手緊了緊,“聽哥哥的,我們就按名醫說的,按時吃藥,慢慢把蠱逼出來。”
“你要是覺得忍不下去,也可以試試別的法子,比如喝麻痹神經的藥,或者讓月靈侍給你點了xue位一覺到天亮……你都試一試看看有沒有用,我會陪着你一起忍過去,我們嘗試一下,不再依賴別人了好不好?”
巫塵琊絮絮叨叨,語無倫次道。
君姝儀眉心皺起,擡手用力推開了他覆在自己雙肩的手,眼底染開幾分煩躁與不悅。
“巫塵琊,你是不是只是單純覺得我這種行為不夠端莊?你這個聖潔高貴的聖子覺得看不下去?要不然我想不明白你到底在介意什麽,你都這般年紀了,為何在這件事上成見深重?”
“何況母後與我閑談時說過,她年少之時,身邊便有數名俊美侍從伴身,不過是尋常消遣,舒緩身心,從未有人诟病半分。”
“就算今日不是為了解蠱、壓蠱,我身邊留幾個溫順聽話的人伺候,解悶消遣,又有什麽錯?區區小事,也值得你這般大動肝火?”
在她眼裏,不過是留一個溫順乾淨的少年在身邊伺候,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無傷大雅。
可為什麽在巫塵琊眼中,就成了多過分的事了,還要這般氣鼓鼓地來質問她不守信用。
巫塵琊聽着她這番話,只覺得一陣酸澀脹痛。
“我沒有這樣覺得……”
君姝儀立馬打斷道,“那你一而再再而三攔着我做什麽,別說什麽為我好!我想做什麽就做了,母親才是為我好,你不阻攔我才是真的為我好。”
巫塵琊垂眸看着眼前一臉坦然的少女,心底的怒氣、酸澀、與不甘盡數交織纏繞,堵在胸口。
他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張了張嘴,幾番欲言又止,被她這番理直氣壯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我……你……”
良久,他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好。”
“是我管得多了,對不起。”
“你想做什麽,是你的自由,我本就沒有資格過問的。從今往後,我也不會多管你這件事了。”
“你想怎麽解蠱,找多少人來伺候你,都與我無關。”
他緩緩道。
“夜深了,你早點休息吧。”
他不再停留片刻,轉身大步踏出了殿門。
殿內瞬間恢複靜谧。
君姝儀坐在柔軟的玉榻之上,看着空蕩蕩的殿門,心底莫名也湧上一股淺淺的悶氣,被氣得胸口微微起伏,滿心委屈又不解。
這到底怎麽了?
她不過是找了一個溫順乾淨的少年留在身邊伺候,不過是想少受一點情蠱帶來的燥熱,不過是尋常消遣解悶,到底有什麽錯?
為何偏偏巫塵琊反應這般激烈,這般固執,非要她不能留任何人在身邊?
賭氣與委屈盡數湧上心頭,她別過眉眼,心底暗暗賭氣。
不管便不管,她本就無需旁人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