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 朱家人(1 / 2)

第 167 章 朱家人

趙小寶盯着人家姑娘瞧, 正好,姑娘也在看她。

實在顯眼呀,這浩浩蕩蕩百多人的大隊伍, 只有那麽一輛驢車。雖然小女娃臉上被抹了鍋底灰, 但昨夜這行人來河灘時,她見過她沒抹灰的樣子, 跟池塘裏剛挖出來洗乾淨的蓮藕一樣,白嫩胖乎。

她當時瞧得稀罕,她們家是開豬肉鋪的,街頭巷尾買得起肉的人家孩子都養的精細,但像這麽讨喜的, 她也是頭一遭見。

她們家的姑娘長相個子全随了爹, 又矮又壯,因為家中不缺肉吃,從小憨吃傻脹長了一身肉,瞧着非但不招喜, 反而時常被人私下嘀咕兩句肥姑娘。

她稀罕長得好看的人,甭管男女老少, 只要長得好看, 來買豬肉她就樂意少收幾文。心裏本就對這個小女娃有些好感, 今晨動身時,爹還偷摸告訴她們, 說昨夜多虧她阿爺,應該是她阿爺吧?早晨瞧見那個老漢抱她了, 多虧她阿爺仗義出聲,不然昨夜他們家要吃大虧。

爹還說,他們瞧着不壞, 咱先跟着瞧瞧情況,若對方也是往豐川府去,就觀察觀察他們行事,若沒問題,他們就想法子扒拉上他們,央求捎帶一程。

從老家一路逃出來,路上不是沒有逃荒隊伍邀請他們一起走,但都被爹拒絕了,說他們不安好心。

殺豬匠日日捅豬脖子,身上沾血,即便洗的再乾淨,身上都帶着些血腥氣,尋常人家瞧見他們都害怕。她們兄妹四人打小就跟着爹殺豬,手頭都是見過血的,盡管多的是人惦記她們的家當,但因為她們殺豬刀就別在褲腰帶上,長得兇神惡煞,倒也唬住了湊上來的歹人。

可從老家走到河泊縣已經快要月餘,白日裏要趕路,即便父女幾個輪換着守夜,身體還是有些撐不住了。

走到河泊縣已經快到極限,她們還要保護阿奶和阿娘,爹說得對,再不找個靠譜的大隊伍攀附上去求庇佑,他們指定走不到豐川府。

日頭毒辣,走了大半日,眼瞅着就要到午時了,前頭大隊伍還沒停下歇息的意思。

朱四花累得一個勁兒擦汗,胖就是遭罪,汗水淌個不停,她羨慕地看着那群人,對走在前面的三姐道:“她們身上的草衣看着好涼快啊,不知道有沒有多餘的,好想花錢買一件。”

“我也想要。”朱三花推着阿奶,推人和推糧食的困難程度不一樣,生怕把阿奶摔地上,她十分留意路面,前方有坑窪和碎石,更前頭的朱二花都會出聲提醒,“身上癢癢得慌,難受。”

朱二花聞言忙不疊點頭,她也想要。

胖子喜歡過冬,不喜歡過夏,往年就熱得慌,更別說當下,一日到晚身上沒個乾燥的時候,裏衣濕了又乾,乾了又濕,黏在身上捂出好些紅疹子,路上也沒時間換衣裳,更沒水洗漱擦拭,也不敢擦藥,擦上沒一會兒又全是汗,白忙活一場還浪費藥,每日癢癢的難受也只能忍着。

姊妹三人一路嘀咕,走在前面的親娘馬氏不免上了心,閨女是自己生的,她當然心疼。

朱家三代殺豬匠,代代勤勞肯乾,家中不說巨富,但也小有家資。這回逃難,他們身上帶的最多的就是金銀首飾銀票地契房契和糧食,地契和房契約莫是沒啥用了,銀票是在大錢莊兌的,豐川府也有分號,應該能使。金銀更是硬通貨,在哪兒都能用。

“當家的。”她颠了颠肩頭的背簍,嬌柔的面容有些慘白,累的,也是疼的,“半日了,你可看出啥了,這群人能不能信任?”

走在最前頭的朱來財點頭:“我瞧着還成,不像是半路湊合一起趕路的,婦人們前後左右都能逮着人唠兩句,娃子們也彼此相熟,打打鬧鬧的,笑得沒心沒肺沒煩惱,眼下挺不常見的。”瞅瞅別的隊伍,別說大人一臉苦悶,小娃子也沒好到哪兒去,小臉除了麻木就是麻木。

“這群人應該是一個村,或一個族的。”

他有兩把子眼力,能看出他們的隊伍外松內緊,跟狼群一樣,頭狼走前頭,婦人和小娃走中間,外圍是青壯和老人,他們雖是跟了一路,但沒機會靠近,也擠不進去,遠遠瞧着像是一起的,走近了就能發現他們連人家尾巴尖都夠不上。

很有章法的一個逃難隊伍。

他心頭的天秤已經完全傾向了他們,只是沒想好該咋扒拉上對方,有些苦惱的和媳婦道:“我先前和走在後頭的漢子說話,他都不搭理我。媳婦,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給他塞倆銅板賄賂賄賂?”

他下鄉收豬,鄉親們求着他收,因為他給價公道,從不坑人。別人來他家肉攤子買肉,祖傳的店鋪,他阿爺阿爹那輩就定下的價格,鋪子也是自家的,沒有租子要給,除非外頭打仗,或是鄉下農戶集體鬧着要漲毛豬價,不然他賣肉只有手松,沒有手緊的時候,每日都是最先收攤,根本不愁賣,也沒彎下腰低下頭求過人。

花錢辦事,也只在又置辦了農田,去衙門辦事時給小吏塞紅包。

這事兒他乾得不熟練,上前搭話第一時間沒想起來,人家不搭理他,他碰了一鼻子灰,就有些不敢再上前了。

馬氏聞言翻了個白眼,婆婆說得對,這就是個外在唬人,內在憨傻的貨:“我們就這麽一聲不吭跟着人家,別人又不是傻的,咋可能看不出咱的想法?估計人家這會兒心裏正嘀咕咱厚臉皮呢,就這麽扒拉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