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章 兵爺來了!快跑!……(1 / 2)

第 171 章 兵爺來了!快跑!……

“噼砰——”

柴火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炸在将睡未睡的人耳邊。

夜色深沉,星河漫天。

守夜的人打了個哈欠,望着下方河裏蜿蜒的火龍, 夜深至此, 還有不少人為了口吃食,不知疲倦彎着腰在河裏摸魚捉蝦。

“給。”一只手伸了過來。

滿倉扭頭, 嘿,饅頭,他毫不客氣伸手接下,湊到嘴邊兒狠狠咬了一口:“咋還沒睡?”

趙三地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聞言狠狠搓了把臉, 罵罵咧咧道:“都賴耳朵太好使了, 哎,本來都睡着了,被一陣兒咿咿嗚嗚的哭聲吵醒。娘的,想哭就放聲哭, 哽咽兩聲就歇火,過會兒又嗷嗚兩聲, 鬼動靜沒停過, 睡得着才有鬼。”

“還不是被吓的。滿倉一樂, “我也就是顧不上琢磨,不然我也想哭。”

趙老叔先前說的那一番話, 真真兒,根本不敢仔細琢磨, 一琢磨心裏就慌得很。就連千裏迢迢終于到達河泊縣的喜悅都被沖淡了,河泊縣是能活,但和他們有啥關系啊?

作為曾經殺過流寇的人, 他比村裏那些當初躲在山裏的漢子清楚,打從踏入別人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們要麽縮着脖子見人就躲老老實實當個孫子,要麽梗着脖子直接撩袖子抄家夥和本地人對着乾。

而無論哪一種,日子都不會太好過。

這就是人離鄉賤,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離開晚霞村那一日,他們是難民,也可能是流民,唯獨不再是良民了。

村裏好些人一時有些接受不了,逃難這麽些時日,路上多累多苦都沒哭過,趙老叔把這事兒挑明了說,這不,忍不住了,大半夜躲着人抹眼淚。

都以為只要尋到一處有水的地方就能活下去,就能安穩下來。如今才知道,能不能安穩,根本不由他們說了算,得看豐川府的态度。

人家願意接納他們,他們才能安穩。

人家不要他們,他們就徹底成了無根浮萍,有家不能回,未來無處可去。

“想活着可真他娘的難啊!”他狠狠抹了把臉,低頭咬着饅頭。

剛離開家門,愁路上會不會安生,走過來了,又愁糧食夠不夠吃,走到了,還得愁能不能落腳。

不由就想到了前些年北方雪災,那些難民往南逃時,他們還未變成流寇前,是不是也和他們如今一樣,其實就是一群老實巴交的鄉下老農?

他們一開始也沒想搶糧食,只是想活下去,才漸漸從難民變成了流民,最後成了人人喊打的流寇。

他沒忍住把心裏想的說了出來,然後胳膊就挨了一巴掌,趙三地橫眉豎眼罵道:“我看你是困了腦子不清醒,流寇就是流寇,咱們就算活不下去了,也不會去別人村裏搶他們的糧食,更不會殺人!惡人就是惡人,就算他也是尋常老百姓出身,但也不代表他就是啥好的,哪個村沒幾個懶漢?有些人根子上就是壞的,糟了難,也只是給了他們作惡的由頭罷了!”

他拔高了音量,是說給滿倉聽,也是說給無數個因驟然得知喪失了良民身份還成為過街老鼠而惶惶不安的人聽:“想那麽多作甚?板車裏的糧食還沒見底,眼下又到了有水的地兒,就算這豐川府不要我們,驅逐我們,大不了我們就接着逃,未來總能找到一個能徹徹底底接納咱的地兒,這世道總還是有好官的。”

“本來我們一開始就沒啥目标,不也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咋,第一步走到頭了,就覺得自己再不能邁步子了?”他哼哧冷笑,“良民的身份是朝廷給的,但要不要當惡人,我們自己就能決定!到了這豐川府,也別覺得我們就低人一頭,我們不主動作亂,但若有本地人朝我們吆五喝六,沖我們揮鋤頭,該打回去就打!”

“對!”滿倉狠狠點頭,怕的就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處處退讓,處處受氣,“有人欺負我們,我們就打回去,怕個屁,本來咱就是難民,嘿,打完就跑。”

“就是這樣!”聽見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翻身的響動,趙三地咧嘴一笑,“沒啥好愁的,我們就是先去府城瞅瞅情況,要是願意接納我們,那就落腳下來,日子還和從前一樣過。不要我們,那也沒啥,接着逃呗,大不了路上糧食吃完了,我們就搶流寇的口糧,嘿,我們手頭有家夥什,怕個屁啊!”

越來越多裝睡的人翻身坐起,揉着紅腫的雙眼望來。

“所以,我們覺得自個是良民,那就是!誰說離了家鄉的難民就不是良民了?哼,只要咱不作惡,心裏不虛,就算本地人指着我們鼻子罵,我們也能理直氣壯罵回去!”

“哭啥?有啥好哭的?別愁,更別慫,記住喽,我們不是非要在這豐川府落腳,別琢磨人家不要咱就難受得抹眼淚,這裏只是我們的一個選擇,合适就停下,不合适就繼續走。”

“所以該吃吃,該睡睡,養足精神頭,就和我們的老祖宗一樣,總有一天,我們能尋到一個比晚霞村還好的地方落腳生根,繁衍後代。”

“我們都能活下去。”他說,“全都能活到那一天。”

趙老漢翻了個身,手臂枕着腦袋,望着因老三一通打雞血而重拾信心的一群人,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笑來。

世道難吶,稀裏糊塗的人活不下去,與其事到臨頭才開始愁,不如提前把事情攤開了說,該抹眼淚也抹了,哭完,心氣提起來,日子還得接着過。

柴火噼裏啪啦響,夜晚也不是全然寂靜,除了鼾聲,還驟然響起了嚷嚷娃子不見了的慌亂嚎叫。

離得有些遠,正好在河灘的另一頭,往河泊縣走的方向,好似是孩子的爹娘去河裏摸魚了,叔叔嬸嬸睡得熟,守夜的老兩口原本唠着嗑醒神,備不住實在太累,沒撐住眯了會兒。

醒來就發現睡在地上的孫子不見了。

哭嚎的正是孩子的阿奶,老婦人嗓門大,嗷嗷嚎着,哭天搶地叫着大孫子的名字,說不見了,咋眯一會兒就不見了呢!

不知是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太多,大家夥已經見怪不怪了,還是人性冷漠,周圍人愣是沒啥反應,翻個身繼續睡,除了當娘抱緊了兒女,旁人別說幫忙找,連句關懷都沒有。

“老頭子?”王氏也被吵醒了,懷裏緊緊抱着熟睡的閨女,面色難得有些慌亂,“有人丢孩子了?”

“聽着是。”趙老漢忙對聽着動靜走過來的老三道:“你去通知大家夥,前頭有人丢娃了,讓他們睡覺都把孩子放中間,最好抱着睡,人多眼雜,備不住有歹人渾水摸魚。還有值夜的人,都別打盹,起來走走,要是瞧見有人靠近咱這片就給趕走,不用給好臉色。”

“嗯。”趙三地沉着臉點頭,丢娃是大事,天黑眼盲,孩子被人抱走可就難再找回來了。

沒過一會兒,前頭就鬧起來了,陣仗有些大,好似是孩子阿爺去河裏把兒子兒媳叫了回來,哭嚎的聲音從老婦人變成了孩子阿娘。

當事人撒潑打滾,旁人怒罵低吼,河灘四周一片騷動。

趙老漢沒讓人去前頭查看情況,這種事也沒辦法插手,雖然這般說顯得很冷漠,但這就是人少的弊端,白日趕路,夜裏守夜,但凡打個盹的工夫就有可能丢東西。

朱來財運氣好,及時醒來,守住了家當。

這家人就沒這般好運了,丢的還不是兩袋子糧食,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