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1 章 “熬啊。”
他們在打量林子裏一行人, 那行人也在打量他們。
逃難這一路,他們途徑過許多村子,被防備驅趕都是常事, 鄉下農家沒有太多能威吓人的武器,都是些鋤頭斧子鐮刀啥的, 鋤頭因柄把長, 能傷害敵人的同時能最大程度保證自身的安全, 屬于乾仗第一首選。
弓箭一般只有深山獵戶和軍隊裏的兵爺們才能用上, 眼下場面,他們也屬于頭一遭遇上。
“深山裏的村子果真不一般,居然家家戶戶都備得有弓箭。”孫村長面露謹慎,看來他們的打算要落空了,“大根, 咱不能硬着來了。”
“……原也沒打算來硬的。”若是強搶,和當初那些跑到他們村裏殺人放火的流寇有啥區別,趙老漢可乾不出這樣的事兒,“背山而居, 手裏沒點硬家夥夜裏咋睡得着, 不定三天兩頭就有狼群野豬下山叼孩子,靠鋤頭可剜不死野獸。”
晚霞村已經算是很偏了,但和這個村子相比還是遠遠不夠看,就先前過的那個刀鋒似的峭壁就能阻下不少人。在山裏生活能躲掉不少災,他深以為然,但同樣的, 住得偏很容易給壞人可乘之機,甭管是防人還是獸,身板不硬刀口不利可咋成?
這是個招惹不得的村子。
想到此, 趙老漢臉上挂上一個和善笑容,在對方的密切注視下往前走了兩步,扯開嗓門用官話喊道:“對面的鄉親,我們途徑此地稍作休息,打攪了你們還望莫怪啊!”
“哪裏的話,既是路過,何來打攪的說法!”一個同樣爽朗的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不等趙老漢再次開口,對方接着又道:“這條路雖是我們祖輩一腳一腳踩出來的,但咱也沒有劃地圈盤的想法,往常天氣暖和時,多的是商隊往返,你們若只是路過,我們定不會阻攔。”
對方态度還算有禮,村長便也笑臉相迎,他一口官話帶着些涼峻府的口音,勉強也能聽懂:“只是各地都有自己的習俗,我們村不咋好客,都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我們這些當後人的也只能照着辦,還希望各位莫要越過了這口魚塘。”
他指了指塘口的位置。
“不請而來是惡客,這個道理我們還是知道的,到了鄉親們的地界,肯定得照着你們的習俗辦事兒。”趙老漢笑得十分爽快,毫不猶豫答應下來,“實不相瞞,我們老家也是在偏僻的深山裏,偶爾瞧見一張生面孔,便是挑着擔的貨郎,村裏的人都提着心,輕易不敢湊上前買東西呢。我們是生人,自是不敢靠近鄉親們的村子,免得驚擾了婦孺們。”
“哦?”村長挑眉,順着他的話頭問,“聽你們的口音不像本地人,老家可是在很遠的地方?”
“是啊,遠得很,瞧不見頭一樣的遠。”趙老漢配合着他的話頭唠,還臭不要臉攀起關系來,“我瞧老兄面善,和我那一個肚皮出來的大哥竟有兩分挂相,我一看就心生親切,忍不住就想和你多唠兩句。”
村長面皮抽了抽,到了他們這把年紀,發白臉皺背佝偻,誰和誰又不挂相?可真能攀扯!
“難不成是從豐川府來的?我倒是認識幾個豐川府的商人,往年常走這條山路去燕臨府,他們也喜歡歇在你們現在歇的地兒。我們雖不允許外人進村,但也不是沒有人情味的人,行商們要打個水,摘些野果解饞,我們都是不收取銀錢的。”
他說着笑了笑:“說來也是巧,往年年節當口這條路熱熱鬧鬧的,一個個都驅趕着車馬忙着趕回家過年,今年不知是天兒太冷,雪太厚路不好走,愣是沒瞧見那些個四處奔波做生意的人,我們村裏的娃兒盼了又盼都沒吃上糖果點心,年貨也沒買着。”
趙老漢粗眉一挑,這話啥意思?
鬧不準他們是人在深山不知外間紛擾,還是借此試探,好在他本就不是沖着和人結仇去的,便道:“鄉親們想買年貨得出門才成了,別的行商我們不知,但豐川府去年發了大水,半個州府都受到了波及,死了不少人。聽說那頭如今在鬧瘟疫,你們認識的商隊恐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走這條道。”
沒走這條路都是一回事兒,人是生是死都不一定呢。天災不長眼,管你富貴貧窮,運氣不好遇見了,就是天王老子都逃不過去。
一衆村民面面相觑,心頭一緊,他們自是曉得外頭不太平,可沒想到這麽嚴重。
一聽有瘟疫,想到這群人是逃難來的,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虎子爹更是一臉謹慎地問:“你們咋這麽清楚豐川府的情況,莫不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嗐,聽我這口音也不是豐川府那邊兒的啊,我們是從慶州府來的,比豐川府還遠呢!”趙老漢當沒看見,像個自來熟唠着,“去年我們老家鬧乾旱,地裏的糧食沒有水澆灌,一年辛苦下來白忙活一場,連河都乾裂了,我們活不下去,只能整個村的人往外逃。”
“我家有門親戚在燕臨府,這不,實在沒地兒去了,就只能往邊關跑。哎,這一路難啊,不識路,只能跟在別人身後走,又是遇見山匪,又是遇見官兵抓壯丁,能走到這裏和鄉親們唠上兩句都是天大的緣分呢,好些和我們一起出發的這會兒墳頭草都三丈高了。”他抹了把臉,語氣裏滿是愁苦,“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誰又願意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呢?”
“千難萬難我們都活下來了,如今就是臨門一腳,只要翻過山脈,順利走到燕臨府,我們就能活下來了。”
“只是苦了孩子們,跟着大人一起吃苦受罪,一個個餓成了皮包骨,已經大半年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