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告訴他,這事沒完。我要分宗,從此自立門戶,往後與你們再無乾系。”
隐章知道,大哥是鐵了心要鬧大了。可族裏也不會這麽甘心罷休的。
果然,黃昏時分,顧寶钿和妹妹便從家廟出來,找了過來。
顧寶钿一輩子信奉的就是息事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怕的就是家中生出事端。
她是忍氣吞聲慣了的,當了人家妾室,她覺得受刁難是應當的。族裏肯将她庇護在家廟,她覺得已經很好。
如今覃漢升不在了,只剩覃兆年一個撐着,此時正是該依靠族裏和族裏抱團的時候,覃兆年卻偏要鬧翻。
顧寶钿想不通。
“想不通就別想了。你若想住下,我給你騰個院子。若不想留下,你還回家廟去。”
覃兆年十幾歲起便受她照顧,以前不覺得她有多糊塗。可此時看她,卻是懶得再多說一句。
他也想不通,她怎麽就能狠得下心,将隐章一個人丢在外頭,讓她去給蕭徹當外室?
縱使真的走投無路了,要靠隐章去換條活路。她這個當母親的,是不是也該陪着?哪怕什麽也幫不上,在隐章一個人躲着哭的時候,她伸手給擦把淚,也算盡了當娘的心。
顧寶钿一聽,臉色都變了,“兆年,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覃兆年靜靜地看着她:“從前你躲在家廟享清閑,對隐章不管不顧。那麽以後,也請繼續享你的清閑。我會給你養老,衣食起居不會虧待你。”
他彎腰将妹妹抱起來,小小的一團偎在他懷裏,也不怕生。他繼續道:“你若想留下,那麽往後隐章和妹妹的事,你莫問莫管。若真想當個長輩,就在衣食上多操操心,旁的,不勞你費心。我的妹妹,不需要忍氣吞聲,不需要看人臉色過活。你那套委曲求全的活法,自己留着罷,她們用不着,也不該學。”
顧寶钿留下了,什麽也沒說,默默随着下人去了給她安排的院子。
覃兆年抱着妹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胸口一陣悶疼。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他看清得太晚了,插手太晚了,要是能早點醒悟,将隐章和她隔開,就好了。
妹妹眼睜睜看着娘丢下自己走了,再擡頭一看,抱着她的這個人臉色黑得像鍋底,吓得小嘴一撇,當場哭了出來。
她還是瘦巴巴的,話也說不太利索。但覃兆年如今身子不好,她一哭鬧,他便有些抱不住了,便只好将她放下來。
蹲在她面前,擡手給她擦了擦淚,盡量放軟了聲音:“我是大哥。不哭了,大哥帶你去找姐姐,好不好?”
“姐姐?”妹妹含着手指看他,忽然道,“姐姐狗狗。”
覃兆年點點她的小鼻子,“是哥哥,不是狗狗。叫大哥。”
“狗狗!”
等回了小院,見了隐章,覃兆年才明白,妹妹說的就是狗狗。
他忍不住笑,“我還當這孩子口齒不清呢。”
隐章抱着妹妹往屋裏走,“是一只白色的小獅子狗,妹妹喜歡得不得了。一會兒把小狗接過來吧,不然夜裏怕哄不住她。”
覃兆年聽了這話便知道,方才他和顧寶钿說的那些話,她都聽到了。
他嘆了口氣,讓聽雪将妹妹抱出去,問隐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隐章扶着他坐下,搖了搖頭,“我都聽大哥的。”
隐章這兩年經歷了太多,如今回頭再看,發現自己明明忍氣吞聲委曲求全,卻總是事與願違。
大哥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退縮換不來安寧,委屈換不來太平。
顧寶钿那麽活着,有她的不得已。她沒有人護着,自己也沒有立身的本事,除了退縮忍讓,靠人施舍,別無他法。
可她不一樣,她其實是能立起來的。
而妹妹,有她這個姐姐,還有大哥,更不必怕。
隐章見大哥一臉擔憂地看着自己,便輕聲道,“大哥,娘那裏你不必擔心。她只是一時轉不過彎來。你吓一吓她也好,免得她被族裏那些人擺布。”
覃兆年愣了一下,心裏百感交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隐章啊隐章,這些年,耽誤你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