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情 陳植呵斥了
日子一天天過着, 又趨于平靜。
五月初,鄭觀音才收到姐姐的來信。信中唯有一句:“有我在,無需你多事, 看顧好自己。”
堂兄也回了鹿泉, 除了還被拘禁的父親, 京中也沒什麽親人在。
加上春遠逝, 夏已嚴。
暑氣一濃再濃, 鄭觀音也不大愛出門了, 可她的事情很多。除了答應皇後每日抄經,繼續研制相尋晝外, 關于那位歸雲樓的眷娘,也查了一下。似乎原本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後來家中敗落, 也就以舞樂為生。
鄭觀音後來也借由交流舞樂的名頭,見過她兩次,感覺人确實也挺好的。
可惜跟李曜扯上了關系。
若是生計難, 對于鄭觀音來說倒不是難事。可若是為情,那就很難了。
本來想要試探性勸說, 可第三次去, 就聽說眷娘離開了歸雲樓。至于去了哪兒,就不得而知了。
無奈之下,她只能讓人盯一盯李曜, 看他平日裏去哪裏。
鄭觀音試探了梁盈。
可她似乎是毫不知情的樣子, 對李曜還是很好的印象,也很期待着這門婚事。
“也沒有關系的吧,男子三妻四妾不也是很尋常的嗎?像咱們這樣的人家,有妻妾又是什麽少見的事呢?”
那叫一個通情達理。
天氣熱得很, 鄭觀音不禁一陣惡寒。
梁盈從前不是這樣的,她說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處。若有二心,定會恩斷義絕。
鄭觀音回了陳家,一直都不大高興。
父親的事情至今沒有頭緒,查來查去也只有些許線索。梁盈又是那般逆來順受的性子,保不齊受磋磨。
鄭觀音覺得每件事情都很煩,這天氣又死熱死熱的,熱得人心煩。
“煩死了!”
她太生氣,将手裏得團扇甩出去。
正好砸在下學回來的陳植身上。
“阿姊近來似乎心情不佳,總是在發脾氣。”
雙華端着涼飲進來,“想來是天氣熱,心裏不大暢快”
鄭觀音被兩個人說,盤腿抱臂坐在圍榻上:“我哪有經常發脾氣?”
陳植接過涼飲,輕聲哄她:“行,是我們的錯。只是雙華做了這冰釀哄你開心,再不吃,就化了。”
她別過頭裝作沒聽見,好說歹說才将人哄回來。
鄭觀音舀着圓子問:“我真的發了很多脾氣嗎?我覺得我沒有啊。”
陳植“可能是天氣熱,難免容易心煩意躁吧。”
“唉”
她嘆了口氣,将最後一顆圓子吃掉。
快端午了,陳植轉了王娘子的話,說到時候一家子去看賽舟。
可是陳父在朝堂上打架,被人擡回來,爬都不爬不起來,看賽舟的事情也就因此擱置。
而陳植應了薛恪的邀,所以早上就出門去了。
鄭觀音則乾脆趁這個當頭,去法華寺送抄好的經文。
經過蓮池時,她瞥了一眼。站着的女子着榴紅裙。像是之前跟眷娘打交情時,自己送的那件。
她不是個坐以待斃的性子,借着出去消食在法華寺裏找人。
過佛塔,遇到個熟人。
梁成玉。
他見着她倒也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你這是去哪?”
“用過齋飯,走走消食。”
她含糊了個理由。
一個人,在這兒消食。
梁成玉也沒有挑明:“既然到這地方,怎麽不讓七郎一起,我看他好像在找......”
鄭觀音眼看着眷娘過了佛塔,很着急。兩人又隔着段距離,也沒聽全說什麽。
“我這就回去了。”
她敷衍一句,過佛塔,可明明去的是後山的方向。
梁成玉見她走遠,又見着陳植過來。
兩人遙遙一禮。
彼時鄭觀音已經追上了眷娘進了綠楓林,看見眷娘上了橋,撲進橋上的人懷中。
雖然沒有看清楚,但鄭觀音已經确認。
那就是李曜。
她一時間氣憤,剛琢磨着怎麽辦,橋上的兩人往這邊走來。
他們下來勢必會撞上自己,可是......
下一瞬,整個人就被一拽,從濃密的楓枝間輕聲穿過,進了掩在密密枝條後的假山洞中。
事情發生的太快,鄭觀音都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對方按在懷裏。
天氣熱得很,鄭觀音都有些頭暈。她下意識開口:“梁姐夫......”
還沒說完,一只手從身後繞上來,捂上了她的嘴,鄭觀音也因此深深陷進對方懷裏。
她偏頭,看見身後人的耳垂上那顆紅痣。像一顆鮮紅的心髒那樣,跳動着。
是陳植。
不知道陳植是什麽時候來的。
兩人幾乎是完全貼在一起,天氣熱得很,假山逼仄,她很難受。
“別亂動!”
陳植生了氣,攥着她的兩只手腕将人死死按着。
兇什麽兇啊......
外頭的李曜和眷娘說笑着經過,鄭觀音立刻安分了一些。
兩人聽着動靜一點點遠去,等徹底沒聲音。陳植松開了禁锢她的手。
鄭觀音飛速從假山裏竄出去:“你不是去參加薛恪的雅集了嗎?”
“行到一半,薛恪被皇後诏進宮了。”
鄭觀音“哦”了一聲,又沿着小道準備回去。陳植腿長步子邁得快,兩三步就和她走在了一處。
許兩人一路無話。
鄭觀音确實是尴尬,但陳植好像不是。她餘光瞥了兩眼,他下颌微微繃着,唇也抿着,感覺不大高興的樣子。
轉過一個拐角,看到的就是李曜正在蓮池邊溫柔地同梁盈說話。
侍女也都不在,只有他們兩人。
鄭觀音開口就是:“盈娘!”
梁盈回頭,見是鄭觀音,先是高興,又有些心虛。
“觀音,你怎麽在這兒?”
鄭觀音将梁盈拉到身後:“怎麽就只有你們兩個人在這兒?”
她說話火藥氣很重,李曜微微皺眉:“鄭娘子,我與盈娘是皇後親自賜婚的,你又何必如此疾言厲色?”
鄭觀音攥緊了手,暗暗咬牙。
但是,她忍了。
“就算你們有賜婚,可是盈娘還沒有出嫁。佛寺人多,她身邊的侍女都沒有一個,你就不該接近。”
梁盈夾在兩人中間,看着他們像是又要針鋒相對,不由得開口。
“觀音,你別擔心,我沒事。”
“你閉嘴。”
鄭觀音懶得說什麽,直接将人拽走。
李曜擔心她和梁盈說些什麽不該說的話,若是梁盈聽進去,有了退婚的打算,那就不好了。
他追上去,軟聲軟氣。
“此事是我考慮不周,只是覺得這門婚事拖了這麽久,總是讓盈娘等,故而心有愧疚罷了。”
愧疚,鄭觀音嗤笑了一聲。
走着走着,碰上了從廊下過來的梁成玉。
他只掃了一眼,便笑起來:“喲,真是巧。”
梁盈站在鄭觀音身後,不敢擡頭。
李曜揉了揉眉,讪讪一笑:“是在下難得見盈娘,沒有考慮周全。”
“盈娘”
梁成玉笑得更深了些,卻不達眼,只是喚了一聲。
梁盈慢慢從鄭觀音身後走出來,走到他面前。
梁成玉語氣柔淡。
“天快暗了,回家吧。”
鄭觀音安慰梁盈:“走吧,盈娘。”
路上,她又輕聲問:“盈娘,你當真很喜歡李曜嗎?”
梁盈卻回答她。
“觀音,倘若是上次你問我的事,那我還是那個回答。我真的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