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一團熱鬧中,顧攸寧給孫奉安捧了茶水,讓顧越秋陪着孫奉安說話,自己去廚下幫着燒火。
顧婆子舀了一大瓢水洗菜,口中笑得合不攏嘴:“當初孫家來說親,你還不情願,我當時也是猶豫,如今你看,奉安待你多好,他竟特特記挂着我的事,在王爺跟前給我說好話!”
顧攸寧拉着風箱的手便頓了頓。
她想起王府門前,端王望向自己的那道視線,輕描淡寫的一眼,仿佛沒看到自己一樣。
可是若真沒看到自己,那一刻他又在看誰?
之後他回府,自己回家,再過來時,已經得了這消息。
從時間推算,他應該是回去府中便和孫奉安閑聊,好巧不巧的,這會兒孫奉安提起自己娘的差事,他就這麽應下了。
這時候難免想着,他應下時,是不是知道提攜的婦人是自己親娘,或許是知道的吧?若是知道,那他又是什麽心思……
顧攸寧心不在焉地拉着風箱,腦子裏難免泛起些遐想,比如他是特意照拂自己。
但是這念頭只是一瞬罷了,她很快清醒過來,讓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在這王府中,王爺是天,她娘家夫家都是王爺的家奴,身契都在王爺手中呢,他們怎麽都翻不過天去。
自己只是尋常家奴之妻,但凡王爺行事荒唐一些的,睡一個府中尋常仆婦,他根本不會記在心裏,誰還敢去糾纏他?
如今別管他是特意的還是無意的,反正娘家得了好處,他不再提什麽,自己也悄沒聲地裝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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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掃于端王府來說是大事件,依大昭禮制,端王要同宗室宗親一同前往皇陵所在的許靈山祭奠,又因他尚在孝期,除了宮中賞賜的時鮮果肴和青團面餌,又要自行準備三牲祭物,酒肴,香燭,金錢和冥布等。
這幾日府中已經開始籌備,派遣男女搬運物件,又安排樂工和雜耍等先行前往。
顧攸寧娘忙着準備王府清明祭祀的點心,脫不開身,顧攸寧也得了府中差,在後宅聽令行事,到時候只怕也要跟着前去許靈山。
其實顧攸寧惦記着要給自己爹上墳,她爹也才沒了兩年,她也在孝期,可身為奴仆之妻,在主子跟前沒什麽孝不孝的,萬事不敢講究,只能早幾天去祭掃。
她去車馬行雇了一輛車,帶上顧越秋,匆忙趕去墳地,那墳地是王府專門劃撥了給府中奴仆用的,她過去時,便很是見到幾個面熟的,都是王府奴仆,提前給自家老人祭掃的。
她跪在那裏,擺了茶果點心,又燒金錢紙锞,口中念念有詞:“爹,這些好吃的,你多吃,別不舍得,你想要什麽就給我托夢,如今日子好過了,你想吃什麽我們都有。”
她爹人稱顧悶子,一輩子不愛言語,悶不吭聲的老實人,只知道乾活賣力氣。
只可惜死得早,這輩子沒怎麽享過福。
顧越秋腿不好使,地裏又雜草叢生,顧攸寧勉強扶着他下了車,跪在墳地裏拜了。
待祭掃過,回去家中時,孫奉安娘見到她,便劈頭問道:“去哪裏了,這會子才回來?”
顧攸寧忙回禀了,孫奉安娘頓時沒好氣:“我費着心思托着人情給你謀的好差事,你倒是好,竟不在家,平白耽誤了!”
她實在是氣,氣得跺腳。
顧攸寧一聽,自然愧疚,但也沒法,只好提起自己和孫奉安講了的。
孫奉安娘冷笑,又把自己兒子一通罵:“娶了媳婦便連規矩都忘了,這是要把你捧上天嗎,八輩子沒見過媳婦!”
顧攸寧只低了頭,一聲兒不敢言語,由着她數落。
孫奉安娘罵夠了,這才沒好氣地說起來,原來明日府中男女前去攢宮祭祀,正是用人之際,孫奉安娘便毛遂自薦,要顧攸寧陪着周姨娘身邊,打個下手。
周姨娘?
顧攸寧知道,這位周姨娘原是老太妃身邊的一等丫鬟,當時老王爺病重,怕後面孝期就此耽誤了端王,老太妃便将身邊這丫鬟安排在兒子身邊,盼着知冷知熱地侍奉着。
這位周姨娘因出身奴籍,沒能請封诰命,但也是在了冊的姨娘。
孫奉安娘便絮絮叨叨給顧攸寧說起,要她務必好生侍奉,行事要機靈,有眼力界,勤快,絕不能偷懶懈怠。
最後她叮囑道:“這可是我賣了老臉才得的!”
顧攸寧自然一疊聲應着,不過心裏卻是很大不自在。
這位周姨娘可是王爺的妾,自己卻要湊這位跟前。
顧攸寧不敢想象接下來的窘迫,只盼着……盼着不會遇到那位端王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