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上夜的媳婦(2 / 2)

他聲音嘶啞,眼神誠懇,他是真心想彌補。

顧攸寧心裏一動,道:“你既這麽說,我若要天上鳳水裏龍,倒是為難你了,如今現成有一樣,我前幾日設法尋,卻沒尋到,你幫我去找。”

孫奉安忙問:“什麽?”

顧攸寧便說起顧越秋要的那本書:“你去尋來就是了。”

孫奉安:“不就是一本書,我給你找!”

顧攸寧倒是笑了:“好,我等着你尋來。”

夫妻二人上榻,很快歇下,顧攸寧閉上眼,卻是睡不着。

她回想着今日的種種,其實對于那匹素紗,她有些委屈,但不多。

這是貴人才可以享用的奢華之物,她一個家奴之妻,若是穿了這上等貢紗的衣裙,反而平白招來禍端,況且奢靡布料反而嬌貴,難伺候,穿兩次就扯絲了,還不能随便過水洗,是以不要也罷。

反倒是孫奉安願意幫自己去尋弟弟要的那本書,她寬慰很多。

她對這個男人也許有不喜,有埋怨,但平心而論,他也不是一無是處。

今日他在自己娘親處,分發乾果,也是在給自己長臉,也給自己娘撐腰。

況且,她還落下一串紅麝香珠,這個沒被孫玉娥拿走。

這麝香原本就貴重,本朝又有禁令,市井間是不能随便用的,她們這種王府家奴更是輕易不能得,如今她得了這個,放在匣子中暗暗把玩自然好,夏日困頓時,戴上也能開竅醒神。

第二日早膳時,孫玉娥在那裏興致勃勃地說要裙子,又催着孫奉安娘給她找一個差事,想去府中逛逛。

顧攸寧一直低頭不言,用心服侍着孫奉安娘用膳,盡兒媳的本份。

孫奉安面無表情地低着頭吃飯,也不吭聲。

孫奉安娘突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看了眼顧攸寧,道:“你也是當人媳婦的人了,凡事要看長遠,以後我設法給你尋個好差事,還能少了你好東西?”

顧攸寧道:“娘說的是。”

孫奉安娘:“過幾日我去太妃娘娘跟前問個好,提一提你這個事,好歹謀個正經差事。”

她嘆息,很是無奈地道:“說到底,為了你們的差事,還不是得舍出我這張老臉!”

顧攸寧低頭不語。

就在這時,突然聽得外面有動靜,卻是顧婆子來了。

顧攸寧也是驚訝,忙起身說話,孫奉安家的也勉強收起臉色,寒暄了。

顧婆子卻是有正經事要說:“今日一早,我打聽到消息,說是府中上夜的媳婦才走了一個,如今正要補個缺兒,我想着攸寧這孩子總歸得盡快尋個正經差事,她若想去,趁着這會兒沒人知道,我們趕緊過去占住。”

孫奉安娘聽得,頓時皺眉:“上夜的活,也不算什麽好活。”

顧婆子便笑道:“要說起來确實不算好的,可我想着,有這個機會咱們就先進去,好歹占住一個坑,這個位子也是要上報宗府的,吃的是官家的銀子。”

本朝王府自有朝廷按品級頒下的俸祿錢糧,府中丫鬟、仆婦、管事和雜役等都是在冊領饷的差事,是以在王府當差向來是一個蘿蔔一個坑,額滿便不添人,若要補新人,必須等舊人出缺,挪出位置來才行。

就顧婆子來說,她看到空缺,自然恨不得立即為女兒謀上。

孫奉安娘還待說什麽,顧攸寧已經道:“若能得這個差事,自然算是好的,娘,奉安,我看着我們就盡快去報上吧,免得夜長夢多。”

孫奉安有些猶豫:“總歸是要熬夜的,只怕你太過辛苦。”

顧攸寧:“自然是辛苦一些,但這會兒,若要母親去太妃娘娘面前求什麽位置,只怕也未必能成,如今這個不必母親低三下四求人,便能成了,那我們做晚輩的辛苦一些算什麽?”

她這話不疾不徐,言語間頗為體貼周全,可是孫奉安娘卻聽得老臉挂不住。

方才她還拿這話拿捏兒媳,不想轉眼便被兒媳堵了回來,分明是拐着彎兒挖苦她沒本事,求不來體面差事

她一個冷笑:“你既巴不得去,誰還攔着你不成?”

顧婆子在旁聽了,早看出親家母給女兒冷臉子,心裏自然不痛快,當即開口道:“親家母,原也不是攸寧一心要去,實在是一時沒有好缺兒。我們也知道親家母操心,只是她先前跟着去攢宮,又在太妃娘娘跟前露過臉,終究不曾謀得什麽好差事,到頭來少不得自己吃苦。”

說着她又嘆了很長很長的一聲:“說起來也怪我們做父母的,沒本事呢,不能給孩子謀差事。”

她嘴上這麽說,但明顯是擠兌孫奉安娘不肯出力,倒是把孫奉安娘氣到了,當即拐着腔調道:“親家母既有這本事,也別只顧着攸寧一個,越秋那邊,你也該尋思條門路,好歹給他謀個正經差事才是。”

這話正戳在顧婆子的心口痛處,一個殘了的人,還能謀什麽差事?

顧婆子登時惱了,撸起袖子沖上去:“親家母你這是放的什麽屁!”

孫奉安和顧攸寧見此,少不得趕緊拉住勸住。

臨走前,顧婆子依然氣哼哼的:“我看着這奉安是個好的,可他娘真不是玩意兒,當初怎麽嫁了他們家,也沒見沾他們多少好處,倒是讓你在這裏看那老婆子臉色!”

顧攸寧趕緊給顧婆子順氣,勸慰一番,顧婆子的氣才漸漸消了,卻是問道:“這差事,你心裏怎麽想的?”

顧攸寧:“自然是聽娘的意思。”

顧婆子滿意,道:“上夜自是有些辛苦,不過你若能進了內宅,那總歸是好的,我也可以照應着你些,管這個事的胡婆婆,和我素來相熟,我之前也曾暗地裏給她順手人情,讓她照應着你就是了,這個差事你乾一段,我看看有好的,再尋個路子給你換了。”

顧攸寧點頭:“嗯,我聽娘安排就是了。”

她原本顧忌端王的,但是經了攢宮那一遭,她心裏也明白,本就是端王府的家奴,躲是躲不過的,只能裝傻充愣,該做什麽是什麽。

況且現如今整日在家中料理家務,也未必讨得了好,指望孫奉安娘給自己謀差事,還不知道怎麽被拿捏,說不得月錢都得上交了。

自己娘給自己找的活,她腰板也能挺直,不至于日日看人臉色。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