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求情(1 / 2)

第34章求情

顧攸寧也并不是敷衍孫玉娥和街坊, 她确确實實要救孫奉安。

他不仁,她并不會不義,縱然他一意孤行, 不聽勸說,可這場禍事, 若說起因,多少和自己有些關系, 她還是希望他能逃過這一劫。

況且,他若能平安脫險,那自己也更能心安理得地離開, 不然終究落下大難來時各自飛的聲名。

于是她便匆忙回去娘家,這會兒恰好她娘她弟都在, 她娘聽到這個, 驚得不輕, 跺腳道:“怎至于如此,怎至于如此,這孫婆子也是糊塗了!”

顧越秋倒是冷靜:“阿姊,我記得你之前對這門婚事便十分不情願, 只是那時候父親不在, 我又年少不懂事, 家中無人能替你做主撐腰,只得委屈應下。你嫁過去後, 和姐夫倒也還算和睦, 做弟弟的說不得什麽, 可如今他們家既出了這事,阿姊又在他們家處處受氣,既如此, 倒不如索性和離脫身,落個清淨自在。”

顧攸寧:“我也是這個打算,只是如今他們家出事,我若匆忙離開,倒顯得我不仗義。”

顧婆子聽着,自然覺得她說得在理,便問起她的打算來。

顧攸寧提起自己打算過去求老太妃一事,顧越秋沉吟一番,道:“如此也好,阿姊出去的時候,可說給衆人知曉,我也會設法去府中四處托人,別管這事成不成,我們總歸要做出姿态。”

顧婆子拍手,贊同不已,當下一家子各自出門,一個去暖房李三爺處,一個去廚房找老姊妹,顧攸寧則直奔福壽園,一路上,三人遇到那些好奇的,打聽的,便毫不隐瞞,和人家說起打算,衆人見了,自然感慨贊嘆,都說顧家仗義。

顧攸寧先來了福壽園,想求見老太妃,誰知老太妃因參加南平王妃的壽宴,竟着了風寒,才請了大夫來診治,雖說病症輕微,可到底是老人家,不敢懈怠。

這種時候,顧攸寧自然不敢因為自己這些破爛事去叨擾老太妃,她在福壽園四處打聽一番,便準備離開,心裏想着,如此好歹也能交差了。

她從福壽園出來後,沿着東側抄手游廊往前走,待行經書齋旁的疊石假山時,卻聽得女子啼哭之聲,其間伴随着呵斥聲。

顧攸寧不免疑惑,又覺得哭聲耳熟,忙緊走幾步繞過去前方月臺,便看到孫玉娥。

孫玉娥正站在書齋門前的臺階下,含着淚哀求什麽,臺階上站着兩個侍衛,神情冷肅,看樣子是要趕她離開。

顧攸寧簡直不敢相信,這王府後面的一處角門是開着的,他們這些居住在府邸外的奴仆白日可以進出,但是到底是有侍衛把守,若是在府中沒差事,手中沒牌子,是不可能進來的,這孫玉娥怎麽就混進來,還跑來诒晉齋哭嚷!

這時孫玉娥也看到她了,頓時嚷道:“你快過來,和他們說說吧。”

她這一說,那兩個侍衛全都看向顧攸寧。

顧攸寧想躲都沒法,少不得上前,先給那兩位侍衛見禮,之後才問孫玉娥:“玉娥,你怎麽在這裏,可是有什麽事?”

孫玉娥對顧攸寧自然恨得要命,不過此時她不得不放下身段:“嫂嫂,我想着去求求殿下,求殿下看在爹爹的份上,好歹網開一面,誰知道,竟被攔着,見不到殿下,你能設法幫我,讓我進去書齋中嗎?我知道殿下就在書齋中,适才我看到他進去了。”

顧攸寧一驚:“你——”

她憑什麽認為她能見到端王?端王那種性子,若惱起來,說不得直接把孫玉娥打發去園子做苦工!

孫玉娥抹了抹眼淚,抽噎着道:“可我到底不甘心,殿下那麽倚重爹爹,如今爹爹也是為老王爺的墓茔奔走,有這層情分在,若是殿下知道這件事,吩咐一聲,這事興許還有個指望。”

顧攸寧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多少也有些道理,孫玉娥到底是管事之女,是有見識的。

可也只是有一點見識罷了!

她到底單純,太過異想天開了,她不知道這件事的利害乾系,更不知道端王如何殺伐決斷雷厲風行。

昔日端王處置那馮婆子和青杏的種種,她還記得清清楚楚,端王這人是何等秉公辦斷的性子,想來是萬萬不會徇私容情的。

是以在她心裏,求老太妃心軟,回頭老太妃和端王說說,這才是一條正經路子。

當下她再次和那兩位侍衛見禮,請罪,這才一把将孫玉娥拉到一旁槐樹下,壓低聲音道:“玉娥,如今不但我,我娘家兄弟,還有我娘都在設法四處打聽消息,你一個姑娘家,還是先回去吧——”

孫玉娥含淚恨道:“你什麽意思,我回去後,誰救我娘,誰救我哥,指望你嗎,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就不安好心!”

她這麽一說,那兩侍衛全都看過來,顯然神情極為不悅,其中一個還呵斥道:“肅靜!”

那聲音很是威嚴,孫玉娥頓時吓了一跳。

顧攸寧越發無奈,她頭都大了:“你別鬧了行不行?這不是你胡鬧的時候?”

她不怕孫玉娥倒黴,她只怕孫玉娥連累自己,畢竟如今她還是孫家兒媳婦。

孫玉娥越發委屈了,她眼淚落下來,低聲哭道:“那我該怎麽辦呢,我想見殿下,你不知道,我七八歲時,殿下還曾誇我讨喜,他還賞我一串珠子戴,他待我好。”

顧攸寧聽得簡直無言以對。

她不知道當初端王怎麽誇孫玉娥的,可她知道,端王不是良善之輩,他更不可能記得一個七八歲小女孩如何“讨喜”。

孫玉娥咬着唇,無助地仰臉看向不遠處,書齋前有一處年代久遠的海棠樹,而就海棠掩映間,隐隐可見樓上回字窗格,其中有一扇門還半開着。

孫玉娥知道端王就在诒晉齋,說不得就在一處軒窗後的書房中,可她見不到他。

她失落地道:“只要讓我見到他,我求他,他也許會心軟,會對我們家網開一面。”

顧攸寧又好笑,又心酸,想着她也不容易,便道:“如今端王既然不見,那就別在這裏候着了,便是硬見了,也未必有什麽好的,倒是不如想想其他法子,爹在府中管事多年,總有幾個知交,這會兒只盼着別人能給我們指點個明路,幫着通融通融,又或者去求求馮管事也行。”

孫玉娥冷冷地別了顧攸寧一眼:“在這府中,哪個能說得上話?那馮管事也只是一個辦事的,他能幫着通融什麽?”

顧攸寧聽此言,簡直一個腦袋兩個大。

她無奈地看了看四周圍,那兩個侍衛繃着臉,顯然是極為不悅。

她也沒想到孫玉娥竟然這麽說,那馮管事在府中也是管事的,是有些耳目的,估計平日和孫奉安爹也認識,如果人家能幫襯着說句話,興許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可孫玉娥竟大庭廣衆之下這麽說,回頭傳到人家耳朵裏,人家還不氣死?

她想着,自己再不能和孫玉娥多說什麽了,不然一定被她連累,

于是她嘆了聲:“玉娥,你既不聽勸,那便随你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也不待孫玉娥說什麽,轉身就走。

孫玉娥不屑,鄙夷道:“我早知道,你不過做做樣子罷了,若靠你,我娘早沒命了!”

顧攸寧才懶得理會孫玉娥說什麽,她只一門心思想着盡快和孫家撇清關系,她想着還是回去娘家和自己娘商量商量。

誰知剛繞過書齋的山牆,面前突然出現一人,竟攔住她的路。

若是以前,她必吓得不輕,這會兒經過事多了,反倒頗為冷靜,只疑惑地看着這人。

這人穿一身玄色描金邊勁裝,腰上利索地綁着紅色錦帶,眉眼頗為冷硬,看上去應是府中侍衛,而在王府中,能随意走動的侍衛必是端王身邊的了。

而這玄衣侍衛其實名叫陳辛,原是端王身邊最為倚重的校尉護衛長,只是往日不大在後院走動罷了,如今見顧攸寧分明一嬌弱婦人家,竟頗有些膽識,不免意外。

如今他也不多說,只示意地指了指假山旁邊一處小徑,面無表情地開口:“顧娘子,這邊請。”

顧攸寧聽他直接喊出“顧娘子”,明白這是有備而來了。

不過她還是問:“敢問這位爺是哪處的?攔着奴婢,可有什麽吩咐?”

陳辛道:“顧娘子又從哪裏來,打算去哪裏?”

顧攸寧:“這位爺,你既知我姓氏,便該知道,我是福壽園當差的,在這王府中,自然處處都可走得,如今無緣無故,卻要拷問我一番,這是為何?”

陳辛聽此,挑挑眉:“自然是為了孫奉安。”

顧攸寧詫異,好一番打量眼前人,最後終于道:“你怎麽知道這個?”

陳辛神情不容置疑,擡手:“顧娘子,請吧。”

他神情頗為冷硬,身形又比顧攸寧高出一大截,此時一句話說出,簡直仿佛釘子,不容置疑。

顧攸寧看他這樣,心裏其實也發怵。

再怎麽着,她也只是王府仆婦,哪和這樣有些品階的校尉對上過呢。

她略猶豫了下:“光天化日的,我到底是福壽園——”

陳辛:“顧娘子,你已經說第二遍了。”

顧攸寧頓時說不上話來了。

偏偏這陳辛依然在看着她,不卑不亢的,不容置疑的。

顧攸寧也是沒法了,只能道:“那就勞煩大人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