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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重新開始

孫奉安太過痛苦, 他甚至覺得胸口窒悶,幾乎要昏厥過去。

這時顧婆子卻冷臉道:“你在這裏杵着做什麽,我們已經沒半點瓜葛了, 別在這裏礙眼!”

其他人聽了也都轟他,顯然是不待見。

孫奉安當然不走, 他知道自己走了,這輩子就再無機會了。

他祈求地看着顧攸寧:“攸寧, 我錯了,以前都是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 我應該信你,你說的話都是對的, 我若聽你的, 怎麽至于落到這個地步!”

他喃喃地道:“我求求你, 跟我回去吧,我們就跟之前一樣,我一定痛改前非。”

顧婆子頓時氣得要命,揚手抄起掃帚, 豎着眼罵道:“你個沒規矩的夯貨, 滿口胡說什麽!我家姑娘的閨名, 也是你随便亂叫的?趁早給老娘夾着尾巴滾出去,少在這兒礙眼惹氣!”

孫奉安卻越發醒悟過來, 他攥緊了拳, 睜着猩紅的眼睛:“攸寧, 念在我們夫妻一場——”

顧攸寧其實早料到,她總歸要和孫奉安做個了結。

于是她反而阻止了自己娘:“娘,我和他既夫妻一場, 今日再無緣分,還是說清楚一些,也好從此各自相安。”

孫奉安見此,心裏一動,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顧攸寧。

衆人聽着,也都好奇,甚至連那擇菜喂雞的,也都歇下手中的活,豎着耳朵聽着。

顧攸寧:“你我雖曾是夫妻,可如今夫妻緣分已盡,行同路人,事無不可對人言,今日當着大家的面,諸位街坊見證,我給你說幾句心裏話。”

孫奉安目不轉睛地盯着顧攸寧,啞聲道:“你說。”

顧攸寧:“當初這婚事,我心裏未必甘願,這個你也知道。”

孫奉安面上一緊:“是。”

顧攸寧:“自打嫁入孫家,我操持膳食,料理家務,晨昏定省侍奉公婆不算,還要照管小姑子的起居。平日裏聽盡閑言碎語,公婆小姑子處處挑剔苛責,可我半句沒有,都是默默受着。我原也不圖什麽榮華富貴,只念着你為人還算忠厚踏實,待我也還有幾分情分。我心裏總想着,女兒家嫁了人,本就該經這些煎熬,誰家媳婦不是這般熬過來的?”

她這一說,在場衆人紛紛唏噓,畢竟大多都是嬷嬷媳婦,都明白這其中的苦楚。

孫奉安聽着這個,也是悲從中來:“你若早說,我怎會讓你受這委屈?”

顧攸寧笑了笑:“我沒說過嗎?”

孫奉安一愣,之後突然間記起,是了,他說過,可他下意識不當回事。

他以為婆媳間都這樣,當人嫂子的就該照應小姑子,他娶媳婦進家門,原該操持家中諸般瑣碎,這是應當應分的,若她做不好,當婆婆的教導幾句也沒什麽,所以她到底受了什麽委屈,他視而不見。

顧攸寧:“這些都過去了,也沒什麽,誰沒遭遇過呢?只是如今你這樁買賣,我多少次勸你,你哪裏聽了,飯桌上,我勸你一句,你娘你妹妹嗆我十句,你反而誇你妹妹有見識。還有那買賣,別人說一句什麽你就信,你的妻子說了你只當放屁,如今你我走到這一步,你說不怪你,怪你娘,可孫奉安我想說,在你眼裏,我從來不是和你平起平坐的妻子,你從來就沒把我看在眼裏過。”

這一番只說得孫奉安愣在那裏,過來好一會,先前那滿腔緊繃的戾氣也漸漸散去,他只覺渾身筋骨仿佛被抽去了,身形虛軟,搖搖欲墜。

此時場中寂靜無聲,剝蒜的小娘子幾乎忘記手中的蒜瓣,縫補的嬷嬷早就停了針,就連啄食的咕咕都歪着圓溜溜的眼珠,一動不動地望着院中情景。

孫奉安心頭百感交集,苦澀湧上,他哽咽道:“是,這全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住你,是我自以為是——”

這麽說着,他突然擡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巴掌很響亮,衆人都詫異地看着,可顧攸寧面上毫無波瀾。

孫奉安:“是我混賬,你說的話我半句不信,人家挖了坑讓我跳,我傻乎乎真就跳了,怪我自己,我信外人不信自己妻子,如今落到這般田地,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愚蠢至極!”

顧攸寧看着他的懊惱,原本心中堵着的什麽也就散去了。

她在孫家受了委屈,可這委屈在這一刻被說了出來,被人知消了,于是她終于可以放下一切,重新開始自己的日子。

而此時的孫奉安狼狽地擡起頭,望着顧攸寧:“不過攸寧,我想說,我不是那種出賣自己妻子來換取榮華富貴的人,那李士會——”

顧婆子見此,自然不想他多說什麽,當即道:“你們把我閨女休了,那位李爺就請了媒婆來求親,那日我還看到你娘過去李爺家門前走動,你說你們這是什麽盤算,別說你不知道!”

說着,她咬牙恨道:“來了一次兩次了,天地良心,滿院子的街坊都知道,我們可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只有你們孫家,滿肚子壞心眼,不知道打的什麽鬼主意!”

孫奉安幾乎想哭,愧疚和懊惱是刀,一刀刀地剜着他的心:“是我對不住你,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我會和我娘說,你放心,我孫奉安絕不是出賣自己妻子的人!李士會再敢來尋你麻煩,我就和他拼了!”

顧攸寧輕嘆了一聲。

她神情稍微緩和,再次開口時,語氣也平和起來:“你我夫妻一場,如今緣分盡了,不過我想着,也該好聚好散,各自安好,若非要争執不休,不過白白留下難堪罷了。”

孫奉安無力地攥着拳頭,深吸口氣。

他絕望,不甘,可是他也知道,沒指望了。

覆水難收,休書給出去,他再不能留住他的娘子了。

顧攸寧道:“今日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從此後我們都把這些忘記,各自安生吧。”

孫奉安待要再說點什麽,可嘴唇顫了顫,卻根本說不出。

如今他家裏還欠着銀子,他娘借的利滾利,還不知道這日子過成什麽樣,他哪有臉來說什麽?

于是他在呆愣良久後,終于頹然地道:“好,我明白了,我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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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奉安離開了,顧攸寧回到房中,隔着窗棂,她還能聽到衆人的議論聲,有覺得他活該的,也有同情他的,覺得他也沒什麽大錯,就是有個倒黴催的娘。

顧攸寧一邊擀着餃子皮,一邊想着,孫奉安這個人若說好,自然不是太好,但也不是兇窮極惡的人,他只是這世間尋常男子中的一個。

她對他沒什麽怨,但也沒什麽留戀,就此一別兩寬那是最好不過了。

不過顧婆子依然氣咻咻的,提起孫奉安就來氣,待到顧越秋回來,她又好一番痛斥,一直到豬肉餡餃子下了鍋,一家子熱騰騰吃了,她的氣這才消了。

她吃得肚皮滾圓,滿足地嘆:“咱家如今這日子越過越紅火,都在王府有了要緊好差事,這孫家是眼見的走下坡路了,咱們能和他們斷了瓜葛,咱們就該知足了。”

一艘破船罷了,能下船便是萬幸。

顧攸寧自然也這麽覺得,她看着自己娘那酒足飯飽的樣子,頗覺想笑,又想着若日子一直這麽過着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