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醉了(已修)
不知是不是沈若宓的錯覺, 她總覺得裴翊的臉色不大好看,語氣也過于刻薄,好似對桓易簡充滿了傲慢與敵意。
但兩人一個是大理寺少卿, 一個先後任職翰林院與禮部, 按理說不該有交集才對。
難不成是先前桓易簡與趙元清在淄川遺失了她, 裴翊始終耿耿于懷, 這才說話夾槍帶棒毫不客氣?
“那是誰, 那可不是姐夫麽!”
這時,背後傳來一陣“咯咯”的嬌笑聲。
沈若宓回頭眺去, 竟第一次覺得沈錦容的那張可惡的臉龐是那麽地熟悉親切, 心中長舒了口氣。
沈錦容宛如一只花蝴蝶般偏偏“飛”到了巒影亭中, 她背後還綴着只小蝴蝶沈靜宛,原本頗大的六角小亭裝了五個人,顯得倒有些逼仄了。
沈若宓悄悄地後退幾步, 有沈錦容在, 這夫妻共畫大約是作不成了。
此時此刻她的後背早已汗透中衣,恨不得立即消失在這兩個男人面前。
沈錦容也是走近了才發現,除了她的姐姐姐夫沈若宓和裴翊, 角落裏還杵着個男人, 仔細一打量她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這不是先前拒婚她的桓易簡麽!
沈錦容白了桓易簡一眼,問沈若宓和裴翊:“聽說姑姑在這兒我急着奔來,怎麽只瞧見姐夫和姐姐了?”
沈若宓說:“姑姑和姑父去白塔旁觀荷了。”
“多日不見,姐姐倒是清減不少。”
沈錦容皮笑肉不笑地上下打量着沈若宓,這才發現裴翊竟然牽着沈若宓的手!
沈錦容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瞪大了雙眼,直直地再看過去。
這夫妻倆不單牽着手,還顯然是裴翊在牽着沈若宓的手!
姐夫裴翊那是一個怎麽樣的男人,一個說是不茍言笑、坐懷不亂的男人也不為過了, 兩個人在人前一向是舉案齊眉,客氣得不像夫妻倒像是同僚。
這樣一個男人居然會在大庭廣衆之下牽着一個女人的手!
“我看妹妹倒是愈發出落了。”沈若宓腦中絞盡腦汁地擠出一句話來。
沈錦容聞言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她今日是做了什麽夢,還能從這個便宜姐姐口中聽到誇贊她的話?!
莫不是這人是在諷刺她,她沒聽出來?
裴翊也颔道:“不錯,二姨亭亭玉立,正值碧玉年華,也該議親了,應有不少青年才俊求娶你吧?”
裝什麽,是早就該議親了,還不是為了你才蹉跎這麽多年!
沈錦容咬着牙從臉上擠出笑來。
提起這事她便滿心憤懑懊喪,她本是一心想嫁裴翊,似裴翊這般豐神俊朗,年輕有為的男人簡直打着燈籠都難找,哪怕是裴家将沈若宓休了她再嫁過去也好。
誰知裴家對沈若宓甚是滿意,沈若宓剛嫁進裴家沒多久便有了身孕,且在那偌大的裴府更是如魚得水,風光極了!
到手的好姻緣被沈若宓截了胡,依着沈錦容的性子豈能甘心,她不得不放低自己的标準,心想嫁不成裴翊,勾着他與她作對露水夫妻也好,至少能惡心惡心沈若宓。
誰知這男人果真是正人君子,不僅對她的撩撥視若無睹,甚至出言警告她莫要再三糾纏,毫無憐香惜玉之心。
這事不知怎麽還被姑姑沈皇後知道了,将她喊到宮裏訓斥一頓,責令母親耿氏為她盡快議親。
沈家阖族上下沒人敢不聽沈皇後的話,打小沈錦容就知道她如今堪比公主的儀仗與富貴皆出自沈皇後這個權勢滔天的姑姑,哪裏還敢再忤逆沈皇後去刮剌裴翊?
看着沈錦容一臉茫然的表情,沈若宓趕緊說:“咱們回坤寧宮,讓你姐夫給你介紹幾個青年才俊……”
“何必舍近求遠!”
沈若宓話還沒說完便聽裴翊朗聲道:“桓大人不正是個現成的青年才俊?”
接着,沈錦容和沈若宓都見他微微一笑,用極輕極渾不在意的語氣說道:“若我是桓主事,能與二姨堪配倒是榮幸之至。”
“夫人,不如咱們去別處逛逛,讓桓大人給二姨畫幅像,日後也好以此相看?”
“至于你的像,我來畫便是。”
說罷不由分說,牽走了沈若宓。
沈靜宛看了看姐姐沈錦容,猶豫片刻,跟上了沈若宓和裴翊。
……
到傍晚時分,婢女和太監們陸陸續續将宮燈點亮,坤寧宮中金碧輝煌、燈火通明。
這次生辰宴沈皇後并未大操大辦,而是在坤寧宮中設了一桌豐盛宴席,除了帝後在場之外,今夜這宴席上坐的都是沈氏的自家人。
梁國公沈繼宗、趙國公沈嗣祖臨興啓帝一側坐于最前首,大爺沈昭與二爺沈越在後依次而坐。
沈皇後一側的女眷有沈若宓、菱姐兒、耿氏、錦容靜宛兩姐妹,沈昭的妻子胡氏、沈嗣祖的正妻文氏及文氏十歲的女兒喜姐兒。
興許是沈繼宗命中無子,耿氏嫁給沈繼宗後倒是生了一兒一女,先是生了兒子,不滿百日便夭折,後來生了女兒,比弟妹文氏的女兒喜姐兒還要小三歲,名字喚作順姐兒。
沈繼宗後又接連納妾,皆無所出,只生女兒,漸漸他也死心了,索性把沈越當親兒子來養。
沈越的生母田姨娘生下他沒多久便去了,幼時由奶娘盧氏撫養長大。
這種場面盧氏自然不能出席。
與之相比,沈昭這個沈家的長子就凄慘多了,他本是正室文氏所出,卻因為摔下馬斷腿終生只能坐在輪椅上,性子愈發孤僻。
父親沈嗣祖偏愛沈越,就連母親文氏也嫌棄他丢了自己的顏面對他言語間多有嫌棄苛責。
眼看快要二十三還未娶妻,三年前沈皇後特意為他張羅了一門婚事,女方胡氏出身寒門,父親是個通政司的小小經歷。
雖說門第不高,但尋常高門貴女也不願嫁給殘疾的沈昭,胡氏生得美貌溫婉,又知書達理,沈皇後很是喜歡,親自做媒将胡氏許配給了沈昭,胡父也跟着水漲船高,如今是通政司的正五品參議。
沈昭與胡氏至今無子,膝下只有一個女兒三歲的珍姐兒。
喜姐兒、順姐兒年紀相仿,二人就玩在一起,珍姐兒和菱姐兒差不多大,她的父親雖被家族視為棄子,沈皇後卻格外憐惜這個孩子,每回入宮都要賞賜許多珍玩給她。
不知怎麽的這兩個孩子就玩在了一處,沈若宓不喜歡沈家人,但看着珍姐兒這孩子也沒什麽壞心眼,也就默許兩人一塊玩。
沈若宓感覺沈越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然而等她看過去的時候,他的眼神x立即又瞟向了別處。
許久未見,沈越看起來清瘦不少,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紫長袍,原本意氣風發的人竟有些形銷骨立,無言無笑地坐在陰影之處聽人說笑,那深色長袍将他蒼白的臉色襯得愈發陰郁。
沈若宓皺了皺眉,繼續默默吃着自己的酒,臉越來越燙發燙,心裏愈發煩躁,口中味同嚼蠟,便借口更衣出門醒酒。
随素娘到一旁的暖閣中坐了會兒,忽聽到窗外兩個婢女在悄聲議論,說那隔壁暖閣中的探花郎生得如清風明月,令人心折。
一個小聲嘆氣:“生得不錯,人也有骨氣,你知道麽,當年他竟敢當着陛下的面拒婚咱們容姑娘!”
另一個驚訝,“容姑娘的脾氣能放過他?”
“豈止,下晌容姑娘命他頂着頭頂的毒辣太陽在瓊華島上為她畫了一下午的像,不許他喝一口水,他可是一天滴水未進了,我看他傍晚回來的時候臉色都發白了,不如咱們給他去送一碗甜湯恢複恢複精氣?”小婢女心疼地說。
另一個婢女嗤笑道:“人家都是憐香惜玉,你倒是反過來了!別怪我沒提醒你,阖宮裏誰不曉得娘娘寵愛容姑娘,被容姑娘曉得你去給他送湯定然不能輕饒了你!”
那起頭的就央求道:“哎呀好姐姐,你不告訴容姑娘不久成了,再說是皇後娘娘命他在坤寧宮待诏的,萬一待會兒娘娘叫他過去作詩或是作畫,他餓得暈倒在殿裏,豈不是咱們的怠慢不是……”
“咱們是管針線的婢女,他真要在禦前失儀那也賴不到咱倆的頭上……反正我可不去!”
“哎……你!”
這婢女想去給桓易簡送吃食,奈何她不過是個人微言輕的宮婢。
一番糾結後,婢女最後望了一眼偏殿的位置,也轉身走了。
沈若宓卻怔住了。
興啓帝曾想為沈錦容與桓易簡做媒?
想來應該是沈皇後或耿氏的主意。
不難想,他本就風姿出衆、才貌雙全,耿氏和沈皇後能看上他做女婿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竟拒婚了……
此時另一個問題伴随着對他被沈錦容欺辱的心疼驀地彈射到了沈若宓的腦中:他……他會是為了她而拒婚麽?
不,一定不是的,只是他不愛沈錦容罷了。
這個念頭緊随其後。
不知怎麽的,沈若宓的心情由煩躁而變得逐漸沉重了起來。
此時的她,腦中完全被那兩個婢女的話占據了去。
她下意識地向偏殿的方向走,那殿中亮着螢螢燈火,與正殿的花團錦簇、燈火通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忽然有人拉住她,“奶奶!”
沈若宓恍然回神。
素娘拉着她壓低聲音勸說:“奶奶,咱們不該去的,別管着閑事了!”
沈若宓沒有說話。
素娘嘆了口氣:“說實話,奶奶本也沒欠他什麽,三媒六聘他桓家沒有,不過是一句空頭許諾罷了,誰知當年他是當真,還是一時憐惜興起?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如今你是裴家的大奶奶,菱姐兒乖巧可愛,大爺也疼惜你,那過往的情誼究竟是過去了,你若一時心軟引人閑話,于你于他都不是好事,奶奶休要想不開啊!”
說到最後幾乎就是乞求沈若宓了。
沈若宓說:“我省的,可是素娘,我也不能眼睜睜看他受辱無動于衷,你去小廚房看看,使人給他送些吃食,你放心,我心裏有分寸。”
素娘心裏想,這究竟是什麽孽緣,原來雙方各有各的路走得好好兒的,偏要桓易簡又陰魂不散出現在皇後宮裏,出現在沈若宓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