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和離(2 / 2)

賢德婦 雲閑風輕 3985 字 4天前

男人高大俊秀,女子嬌小依人。

好一對璧人。

沈若宓摘下兜帽。

她凍得鼻尖通紅,琥珀色的瞳仁裏閃着水樣的光澤,身上披的白色鬥篷一塵不染。

“桓大人,請你先出去,我有話對他說。”

“好。”桓易簡走了出去。

“這樣冷的天,你來做什麽?”裴翊問。

“你忘記答應我的事情了嗎,裴孝均?”沈若宓沙啞着嗓子開口。

裴翊看着她。

“我沒忘。”

片刻後,他一字一頓地道:“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皇後不針對裴家,我裴家必定一生效忠于她和太子殿下,絕不反悔,如違此誓,身首分離,客死異鄉。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我的誓言,是你姑姑想要我的命。”

沈若宓說道:“好,那我問你全氏是怎麽死的,你又為何要與郭太後密謀廢後,密信上是你的字跡,除了你以外,那封信還能是誰所寫?”

“全氏之死,我亦沒有想到,我不知她為何要在三司會審那一日突然推翻供詞,也不知沈越為何會突然出現x,信我也從未寫過。”

沈若宓又問:“這麽說,你全然無知,清白無辜?事到如今,你何必還要再瞞我?”

“你我夫妻一場,我的脾氣秉性你應當再清楚不過。我不屑解釋,你既不信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便認為都是我做的就好。這輩子我裴孝均做過最後悔的事便是娶了沈氏之女,以你為妻,與你生兒育女,皆抵不過沈皇後的一句話,落得今日階下之囚的下場,是我咎由自取。”

裴翊站了起來。

那鐐铐緊緊地縛住他的手腳,他艱難地從袖中取出休書,親手遞到沈若宓的掌心。

“這是和離書,沈若宓,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吧,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夫妻二人一刀兩斷。”

沈若宓怔怔地看着裴翊。

他曾對她有過許多許諾與解釋,可那時候她從來沒有信任過他,是他一次次地以命相護。而她将之視為至親的沈皇後卻一次次地以至親的名義去利用和傷害她。

所以在來之前沈若宓心中便做好了準備,這一次只要他說沒有她便相信他。

起初是不敢置信,他……他怎麽當真要同她和離……她的腹中還有他的孩子……他的眼神分明并非冷漠無情,甚至眼眸之中隐約還閃着濕潤,為何卻要對她說出這般決絕而不留餘地的狠話?

忽地她注意到了他同樣腦中靈光一現,裴翊說的這話怎如此耳熟,當初二人因雪芹納妾之事決裂時,自己可不就說過這話嗎?

直過了好一會兒,沈若宓才竭力忍住眼眸中含的淚,“可我生是裴家婦,死是裴家鬼,你越是恨我,我偏不和離,你又能奈我何?”

桓易簡從小窗中看見沈若宓走到裴翊面前。

裴翊坐在床上,沈若宓背對着他,他也看不清二人在做什麽。

旋即,沈若宓揚起手,一掌狠狠地落在裴翊的臉上。

那清脆的巴掌聲,傳入了桓易簡的耳中。

在沈若宓取走和離書,轉身的那一刻,桓易簡及時背過了身去。

沈若宓走了出來,田老二替二人關上門,沈若宓直直往前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腳下一軟。

桓易簡及時扶住,溫香軟玉跌在他的懷裏。

“桓大人,帶我回去吧。”她的臉貼着他的胸膛,聲音中充滿了疲憊。

“好,年年,你若累了,便睡吧。”桓易簡心疼地說。

他抱着她,将她抱到了馬車上。

辇車在經過前門外大街時,沈若宓

“停車。”她說道。

崔伯修離宮下衙,剛出宮門沒多久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待他看清眼前之人是誰,心頭那無名火“騰得”就冒了上來,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當即便忍不住走了過去出言譏諷。

“縣主這麽快就琵琶別抱,我真是替我那好兄弟可惜呢,這麽說你應當感激我,若非我将孝均送進獄中,縣主何來的機會與你這新歡幽會?”

沈若宓冷冷道:“你不必說這些沒用的話來激怒我。你囚禁邬月露是為搶奪良家女子,而你身為刑部侍郎,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沒有将你送交法辦也不過是看在邬月露的面子上。你不僅不認錯,反而記恨上他,我今日便告訴你崔伯修,是我放走了邬月露,我不僅放走她,還把我值錢的首飾都資送給了,你又能奈我何!”

“我一共見過三次邬月露,第一次見她時她剛贖身,風華絕代、天姿國色,連我見了都心生妒忌。第二次見她她被你關在府中尚未生産,依舊美貌卻心如死灰,為了報複孝均不惜欺騙我那孩子是孝均的血脈,最後一次見她,她猶如一朵已經枯萎的花,才剛剛盛放便要凋零,臨走之時她對你毫無留戀全是厭惡!”

“你胡說,是我把她從教坊司中救出來,沒有我她這輩子只能在教坊司以色侍人!我費盡心機讨她歡心,我能為她終身不娶,裴孝均能嗎?我待她一片真心,為何她眼中從來只有裴孝均,我究竟哪裏不如裴孝均,她憑何要恨我,我不信,我不信!”

崔伯修怒不可遏,他赤紅着眼上前來要質問沈若宓,又被桓易簡攔住。

沈若宓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瘋子。

“她因你父親家破人亡,縱然是她父親咎由自取,可你又憑什麽以為她能放下心中仇恨甘心委身自己的殺父仇人之子?你口口聲聲說愛她,那你可曾在意過她的意願,還要逼迫她生下仇人的孩子,你可知曉她內容的痛苦與掙紮,也是你親手把她變得面目全非!”

還有……恐怕今日裴孝均之禍,也與這人脫不了乾系。

但沈若宓不好多說,說完這些她便回頭上了辇車,只留下崔伯修還在原地喃喃自語,在大雪中又是哭,又是笑。

“我不信,我不信……”

他可憐嗎?

失去摯友和愛人,他最終又得到了什麽?

沈若宓只覺可悲、可恨。

小五為了幫表姐沈若宓盜走了晉延的太子金印,在桓易簡和小五的協助下,沈若宓假扮成婢女随桓易簡出宮才得以見到裴翊。

此刻她心中已滿是疲憊。

“阿簡哥哥,這輩子是我先辜負了你,是我食言嫁給了旁人,你恨我嗎?”沈若宓問他。

雪紛紛揚揚落在桓易簡的身上,那白色的雪花晶瑩剔透,一粒粒凝結在他長長的眼睫和發上。

沈若宓仰起頭,看着跟在她辇車旁的男子,望着一望無際的雪地,恍惚有種二人這一路已白首到老的錯覺。

恨嗎?

桓易簡想,如果他恨沈若宓,那也一定是因為他還愛着她,不能與另一個男人分享她。

所以當沈皇後告訴他,令他來陪伴她、安慰她,若是裴孝均與永福縣主能和離,便要将永福縣主許配于他時,他心中是那樣的歡喜。

可是他恨不了,看她現在活得這樣隐忍痛苦,看着她再也變不回曾經那個坐在牆頭沖他羞澀微笑的明媚女孩兒,他心裏只餘悔恨。

悔恨當初他沒有能夠娶到她,沒能給她想要的幸福安穩。

就連這一次五皇子盜取太子的金印,沈皇後也是知情的。

她是有意想要沈若宓與裴翊徹底了斷。

只是他實在做不到皇後娘娘要的那樣,他知道他的年年愛上了別的男人……

每每想到,心中便痛不欲生。

可如果他真的如沈皇後所言狠心拆散他們夫妻二人,就算得到了年年,年年也不會開心,而他又與卑鄙無恥的崔伯修何異?

他耗盡心血等她那麽多年,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的啊,即使最後她不愛他了,他也不要恨她。

更不要她恨他。

“對不起年年,”桓易簡輕輕地說:“是我讓你空等了我,如果這輩子你能過得快活勝意,我也可以從未出現在你的生命中。”

一陣風吹來,如刮刀般,冷得沈若宓閉上雙眼,眼眸酸澀,滲出淚來。

……

“如何?”沈皇後問。

桓易簡跪下道:“縣主有些累,回去歇下了。”

“兩人都說了些什麽?”沈皇後又問。

桓易簡将二人的對話都複述了一遍給沈皇後,最後從袖中取出一物,“這是裴孝均所寫的和離書。”

姚姑姑将那封和離書呈上去,沈皇後看了一眼和離書,上面寫的是日期與簡單幾句話,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今年今日,立此放妻書,任從改嫁別娶,斷彼此之終身,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這裴孝均倒是個乾脆利落的絕情之人,知道自己會連累年年,索性放手了。

“那依你之見,她心中可是預備放下裴孝均了?”

桓易簡知道沈皇後會知道崔伯修與沈若宓的對話,所以也沒有有什麽隐瞞,畢竟沈若宓與裴翊二人夫妻多年,為自己的丈夫說幾句話也在情理之中。

“……縣主重情義,一時片刻或許放不下,但裴孝均如此絕情,想來二人不會再有以後了。”

沈皇後轉過身,她看着地上溫潤俊秀的青年,微微一笑,上前将他扶起來。

“起來吧,行之,你說的不錯,這孩子向來重情重義,她不舍得裴孝均,也是人之常情,你說對吧?”

“是。”

“不過我們女人這一輩子,嫁雞随雞,嫁狗随狗,若是往後她再遇見不錯的郎君,身為她的姑姑,本宮也不會叫她錯過一段好姻緣。你有大才,是本宮想尋之人。如今年年與裴孝均和離,嫁娶随意,你至今未娶,想來心中也有是心結。倘若你能一心一意輔佐晉延,莫說與年年再續前緣,出閣入相也不再話下。”

“你可明白?”

桓易簡低着頭道:“臣明x白。”

-

當夜沈皇後便命宮人去裴家遞交了和離書,又将接菱姐兒接入宮中。

既然已經和離,那孩子沈皇後也是要帶走的,畢竟是身體裏流沈家血脈的孩子。

嘉善長公主大怒,她不肯放走菱姐兒,那是她的親孫女,從未聽說過夫妻感情破裂,和離後孩子歸女方的。

奈何這沈家有權有勢,沈家的女兒豈能叫自己的血脈流落在外,如今裴翊和裴铳父子因涉嫌謀反罪下獄,興啓帝又重病在床,誰能為嘉善長公主做主?

宮人們趁着裴家扈從不備強行奪走了菱姐兒,嘉善長公主勃然大怒,當即便縱馬入宮要跟興啓帝讨要公道。

來到乾清宮,卻被告知興啓帝睡下了,今日不便見長公主。

郭太後命壽平将長公主請走。

經過郭太後的添油加醋,嘉善長公主對沈皇後的怒意可想而知,恨不得将沈皇後啖其肉、飲其血。

“母後,這是兒臣這輩子第二次求你,第一次你沒有應我,我嫁了,這一次兒臣求你救救孝均和阿铳父子,阿铳他本就有風濕之疾,那獄中陰冷潮濕,吃不飽穿不暖,如果他們二人死了,我該怎麽辦?”

一輩子沒求過人的嘉善長公主跪在郭太後面前淚流滿面地哭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