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愛吃
善懷不敢看那張會在不知不覺中、叫人放下戒心的臉, 敷衍地說:“是是,很好看。我看過了。”
她縮着脖頸支吾,盯着他的手, 只盼他稍微松開, 她就可以跑了。
景睨覺着自己夠和顏悅色了:“你怕什麽?我難道能吃了你?”
善懷的臉眼睜睜紅了起來:“不不……沒有。”
當初以為他是什麽精怪, 真的會吃人, 到現在受了幾次教訓, 也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倒是別有所指。
想着那些糊塗事,臉上就紅了。
景睨看的清楚, 悄悄地問:“你的臉紅了……心裏在想什麽?”
“沒想。”善懷越發羞愧, 搖頭道:“真沒想。”
“我不信,我聽聽就知道了。”景睨低頭将臉貼過去。
天還不到太冷的時候, 善懷并沒有穿襖子,她只有那麽一件壓箱底的薄襖,縫縫補補不知多少年了,還要留着過冬,這次進縣城甚至沒有收拾。
裏頭只穿着一件主腰,又叫裹胸, 緊緊地繃在身上, 束縛着那本來極豐盈的柔美之地,讓她看起來鼓鼓的, 卻比原先要小很多。
只因王碁總是百般看不順眼,覺着這樣凹凸有致的身量太不像是貞良端莊的淑女所該有的,所以善懷也習慣束的緊些,顯得不那麽紮眼。
景睨靠在上面,像是枕着天上的雲, 何等的美,何等的軟,又是何等的暖,透着絲絲縷縷似有若無的馨香,是善懷身上獨有的味道,不是單純的香,倒像是春日的野外,太陽照的人懶洋洋的,空氣中流淌的那種氣味,會讓人不知不覺醉倒在春風裏似的氣息。
他渾身的血都有些麻酥酥地,好像可以枕在上面,沉醉地長睡一萬年。
同時,景睨聽見善懷的心跳,果然跳的很急,像是心裏藏着一只活蹦亂跳的兔子。
他又是喜歡,又是心癢,本能地想要聽得更真些,便急切地鑽了鑽,把善懷擠得身子向後仰去。
善懷情急,胡亂伸手推向他的頭上:“這怎麽能聽出來?”
略微粗糙的手指劃過他如玉的臉頰,額頭上,竟搓出了些許紅痕。
景睨卻兀自環抱不放,一本正經地哼唧着胡說:“我分明聽見了,好大的聲響。”
善懷相信這世上不會有人隔着衣裳之類聽見心裏的想法,但景睨所做所為、出人意料的事實在太多,她本能地害怕,唯恐他真有那種非同一般的本事,趕緊否認:“沒有!你聽錯了!”
景睨越發心動,擁着她,大口的吸氣,覺着她身上的氣息都是香甜甘美的。
得虧他低着頭,若給善懷看見,只怕真要覺着他是吸人精氣的妖精了。
景睨的聲音有些喑啞,道:“我真聽見了……你別動,讓我聽清楚些。”
修長的手指在她後腰上撫過,兵家拳,百煉拳,文聖拳,形意拳……那麽難煉的複雜拳式,掌法,在他而言都不是難事,樣樣俱佳,般般頂尖,此刻那靈活的手法,卻用來悄無聲息地解人家的腰間系帶,倒也算是物盡其用,相得益彰。
等善懷察覺衣襟松開之時,人已經慌得要死過去。
她顧不得去推搡景睨的頭,趕忙掩住半是敞開的衣襟:“你你……你瘋啦?”
景睨恨不得一直拱到她心窩裏去,哪能聽見這個,倒像是那餓的極了的小奶狗,只顧亂蹬亂鑽地尋覓,找到了便顧不得,隔着那薄薄的衣料,張嘴就要咬上去。
善懷心跳都要停了,不由自主道:“你、你再這樣,我我……就不去了。”
景睨意亂神迷,幾乎沒反應過來,含糊道:“去,怎麽不去……一起去……”嘀咕了這句,猛地反應過來,擡頭看向善懷:“去什麽?”
他坐在炕上,微微弓着腰身,倒是比善懷要低些,這樣仰頭望她的樣子,卻無半點霸道強橫之色,反而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閃爍着疑惑,因生得好,整個神情便格外的無辜,加上方才一通亂拱,弄得發絲有些淩亂,越發添了幾分天然無邪,仿佛之前胡作非為的另有其人。
善懷已經趁着這機會趕忙把腰帶系好:“我是說,伯伯叫我跟着他的事……你要是這樣只管胡鬧,我、我就不跟着他去了。”
景睨眨了眨,神智回歸,瞥了眼她忙碌的手:“這麽說,你是願意去的了?”
善懷搖頭,微微退後了半步道:“我還在想,但你要這樣,我就不敢了。”
該說的話都跟他說了,他像是聽不懂一般,專門愛挑着空來厮纏她,也不知道那種事有什麽好的,讓他跟上了瘾一樣。
在明白夫妻之間是那樣行事的後,善懷私底下也尋思過,在她覺着,那種事只比挨打強上一點兒,可也強不到哪裏去,尤其是太湖石的那一次,差點要了她的命。
只是納悶,這種事如此辛苦,為什麽竟非做不可?因為想不通,竟覺着之前王碁瞞着她而沒有非要跟她行什麽周公之禮……倒也是一件好事了。畢竟她免了這些活受罪的把式。
不知不覺,不免又想到秦弱纖,回想上回秦弱纖跟王碁“打架”,那哼唧哭叫的聲音,可見她也不好過。
善懷暗自嘆氣,竟覺着這秦寡婦也是不容易,為了勾住王碁,寧肯如此受苦也要跟他糾纏。
景睨打量着她,心頭轉念,暗自調息,說道:“楊公公好不容易覺着你是個投緣的人,他可不是那種随便開口的性子,你要是不肯答應,可就辜負了他的心了。”
善懷正偷瞄門口,驀地見他規矩起來,才站住了道:“我去了能做什麽呢?”
畢竟楊公公也沒細說,她有些忐忑。
景睨道:“也無非是照看他的飲食起居罷了,不算麻煩。”
聽着也不難,善懷稍稍松了口氣。
景睨看到她皺蹙的眉心,問:“你還有什麽不解的?或者有什麽顧慮,只管同我說就是了。”
善懷遲疑着,為防萬一,還是先又退了半步,站到門邊上,覺着距離有些安全了,才終于說道:“你的年紀比我小……但我也聽人說,似你這樣年紀的,也有成親早的。”
景睨看她偷偷摸摸後退,本正尋思是如何,聽了這句,有些意外:“怎麽?”
善懷捏着自己的圍裙,低聲道:“你要是喜歡乾那事,你就早點成親、或者怎樣……只是你不要再找我好麽,算我求你了。”
景睨心頭一沉。
善懷咬了咬唇道:“我真的、不喜歡……”
“不喜歡什麽?”小郎君那顆一味熱乎的心,仿佛又有點受挫。
善懷有些苦惱,鼓足勇氣道:“我不喜歡這種事,難受的很,再這樣只怕會死的,你去折騰別人吧。”
景睨本來已經斂了笑,驀地聽了這句,幾乎轉怒為喜,又笑問:“什麽?難受?”
反正已經開口了,善懷咕哝道:“原本先前我……可想到兩個人之間那樣情形,倒是覺着沒有還好。我白日乾活已經很累了,若還要受那份累,真是活不下去了。”
景睨一忍再忍,幾乎要笑的滿炕上打滾。
才忍住笑,卻又有所醒悟,傾身問:“那……那你就沒有覺着……快活?”
善懷回想跟他一塊兒的幾次,前兩回都是怕的要命,身心皆驚,以為要被打死,哪裏有快活可言。然後縣衙裏,更是驚恐居多,迷迷糊糊,身不由己;而後在假山中,那才是真正開竅之處,卻又幕天席地,還擔心有人看見,又加上他索求無度,縱然有那玄之又玄的時刻,也都給蓋過了,哪裏受得了。
景睨見她搖頭,眉頭緊皺,心中驚訝。
他雖然也是才開了葷,但常常見到豬跑,也聽人說過,所謂颠鸾倒鳳,不知天地何物,明明都是很快活的事。
景睨卻不曉得,他自己毫無經驗,全憑意願莽撞,從不掌握分寸,不知道輕重緩急,就如同戰場上攻城略地,一味猛攻,風狂雨驟的,自然過猶不及。
景睨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見善懷如臨大敵,甚是抵觸,心中也有些疑惑:莫非自己哪裏做的不太對?
善懷見他不語,以為自己說動了他,就道:“所以你不要再為難我啦,我好不容易跳出了火坑,可不要再遭那個罪。”
景睨潤了潤唇,似笑非笑:“行,知道了。”
善懷雖不知他真心假意,可好歹是答應了,趕忙退出去,見那兩只寶貝母雞已經在乖乖飲水,精神頭似乎有所恢複,這才放心。
還未出院子,就見一個丫鬟走來,看見她忙行禮:“向娘子,夫人讓我來請您過去。”
善懷回頭,見景睨并未露面,于是便跟那丫鬟一并去了。
景睨聽見他們離開,又躺了會兒,見那只小布老虎擺在窗臺上,便拿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
那布老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頗為威猛,憨态可掬,景睨戳了它的鼻子一下,笑道:“再敢瞪我,就吃了你。”
果真做出要吞掉的樣子,咬住那老虎鼻子,又覺着自己有些可笑。
景睨把老虎放下,翻身下地出門,微微地伸了個攔腰,忽然想起王碁。
想到楊公公那一番話,心中猶豫。
他眼中原本沒有王碁這個人,誰耐煩理會一個地方上的舉人,哪怕他将來登科入仕,再能攀登,也終究越不過他去。
景睨看待王碁,就如同一個人看着一只螞蟻。
可因為善懷……景睨負手緩步,心裏忖度,到底是要置之不理,還是如楊公公說的,斬草除根。
王碁出衙門的時候,背後突然掠過一股寒意,竟讓他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好似有人念叨自己。
他揉了揉鼻子,這噴嚏突如其來,引得他的頭也跟着隐隐做疼。
王碁怕有不妥,靠近牆邊站住,擡手扶着牆,穩一穩心緒。
就在此刻,牆外一個聲音傳來,道:“早上的事聽說了沒有,怎麽……王教谕似乎被人打傷了呢?”
“什麽被人,聽說是給桓二哥傷着的,兩兄弟不知為什麽動了口角。”
“啊?好端端地怎麽動了手了?王教谕素日看着也不像是沖動之人。”
“究竟如何卻不曉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算兄弟之間,也不都是相親相愛的。”
“聽人說當時教谕娘子也在場,什麽家事,竟然在衙門裏鬧開了呢?”
王碁因為知道今兒的事必定傳了出去,加上受了傷,很是丢臉,所以想回家避避風頭,也沒走前門,只要悄悄地從後門走。
誰知偏生又聽見這閑言碎語。
只是聽着衆人說的,并沒有提是善懷打傷自己,倒像是王桓打的,倒也罷了。
正想着等着兩人路過再走,卻聽那人道:“什麽教谕娘子,聽聞王教谕已經跟他娘子和離了。”
“啊?竟有此事?”那人驚訝。
王碁頓時紅了臉。真是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裏。
“說起來,有一件事不知道當不當提,”之前那人沉吟着,聲音放低,道:“好似是小半月前,一日早上,就是京師來的貴人遇刺那次,衙門裏鬧哄哄的一夜,我似乎看到教谕娘子離開,當時還以為是幫廚的人。”
“這……那會兒教谕娘子可沒進衙門,你莫不是看錯了吧?”
“我也拿不準,先前見到她,卻覺着有幾分相似。不過,若真是她也不奇怪,那夜據說王教谕也歇息在衙門裏……若說是夫妻恩愛,呵呵……也是有的。”
“若真是恩愛的一時都分不開,怎麽這會兒又鬧和離了呢?之前也沒聽過什麽風聲,倒是聽着知縣老爺催促王教谕把他娘子帶到城裏來住。好端端地……”
“罷了罷了,那日太早,天還沒亮,興許我也是看錯了。”
兩個人說着,總算肯挪窩,聲音遠去,四周重新寂靜。
王碁的臉色已然鐵青。
他當然記得景睨遇刺的那夜,他假裝醉了,睡在房中,實則是隔岸觀火。
那夜,善懷應該是在鄉下家裏才是,斷然不可能來到縣裏。
要麽是那人真的看錯了,要麽……
王碁突然想到,那幾日裏,王桓對他的态度仿佛跟先前有些不同,而且還提起善懷如何如何,此後,善懷便送了包子來,更加還給王桓送了一份。
王碁仿佛更想通了什麽,一口氣憋住,幾乎昏死。
他本能地就要轉頭去尋善懷,想要問個清楚。
但腳步一動,王碁又停下來。
先前他看見王桓跟善懷清早“相會”,怒上心頭失了控,竟鬧出來,結果也沒讨了好不說,反而受了傷。
昨日因要跟善懷和離,又在知縣夫人跟前沒落個好印象。
這已經是兩次了,要是再來一次,只怕連知縣也将得罪了。
所作所為,簡直跟他素來的為人處世,背道而馳。
王碁深呼吸,勸自己忍住。
先前不知道,如今既然已經清楚,少不得再仔細想想以後如何,一時沖動……于事無補,反増其害。
整理了衣裳,平靜了心緒,王碁緩步往外走,出門之時倒也遇見幾個衙門當差的,也不曉得先前說話的人在不在其中。
王碁面色如常,甚至在衆人行禮的時候,微微颔首,含笑致意,若非依舊可見頭角峥嵘,真以為什麽事也未曾發生。
出了衙門,一刻多鐘見了門首,門房老錢望見他,急忙行禮:“老爺總算回來了,快入內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