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仿佛聽見遙遠的雪狼長嘯。
最終他道:“罷了,聽你的就是。”
隼還有兩名手下輕傷,當即将他扶住往外。
步遠君回眸看向善懷,善懷也看着這女子,當然也知道她不是真的表姑娘,而且還是敵人。
可是此時相對,心情頗為複雜。
步遠君卻微微一笑:“我原本很讨厭你,想不通憑什麽他會對你……覺着你不值得,可不得不承認……”
院子外的喧嘩聲音逐漸逼近。隼道:“瑞姬,快走!”
步遠君轉身。
庭院中,只剩下那高大的武官,沉默地看向善懷。
善懷站起身來,愣愣的望着他。
他先前都是半低着臉,此刻微微擡頭迎着月光,月光照出了一張清俊堪稱英武的臉,尤其是一雙眼睛,極為深邃清亮,如冰似雪。
“陳……你……”善懷喃喃。
“別擔心。景十九到了。”他的聲音雖低,極沉穩。
“十九?”善懷失聲。
陳泱噓了聲,看了眼地上的齊安,從腰間摘下一個荷包:“裏面有藥,為他服下可保住一口氣。”
又自懷中掏出一物放在她手中:“看好上面的機括,若有人想對你不利,将這裏對準對方,按一下這個機括。明白嗎?”
善懷一手一樣,茫然道:“可是你……”他怎麽會在這?還穿着戎人的服色,而且還會說他們的話。
陳泱看着她懵懂無措,冷漠面上掠過一絲笑容,聲音溫和了幾分:“我……得去做一些事,做完了,我再回去做娘子的賬房……成麽?”
善懷鼻子發酸,她不懂,可是卻仿佛能感覺到他的心意,用力點頭:“成,成的。”
“那就、一言為定。”陳泱笑笑,倒退了兩步,終于轉身快步往外走去。
“诶,要保重啊!等你回來。”
善懷還是沒忍住叮囑了一句。
陳泱腳步一滞,卻并未停步,只擡手一揮。
善懷咬着唇,抱着陳泱給的東西返回齊安身旁,顫抖的時候打開荷包,取出一顆丸藥。
“齊哥,張口。”善懷輕輕的拍拍他的臉頰,捏住下颌,把藥丸掰碎了,一點點塞進他的嘴裏,小聲道:“咽下去,咽下去就好了。”
齊安已半是昏迷,不明所以,可聽見她的聲音,本能的就照着做,梗着脖子向下咽。
善懷聽見外頭還有腳步聲響,怕被人看見,想帶齊安到屋裏去,又怕自己生拉硬拽弄到他的傷處。
隐約聽外頭有人用番語叫了幾聲,聽不懂,但很急促,緊接着大批的腳步聲向着一個方向遠去。
善懷不知道這是陳泱臨去的時候,故意暴露行蹤,吸引了大批的戎人追了過去,免得有戎人有閑找他們的麻煩。
只是察覺無人臨近,稍微松了口氣。
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戎人紛紛追出府衙,府衙之中,原本被關押奴役的大啓人發現異狀,猜到大啓軍攻打城池,頓時也都動了起來,沖向內院。
其中大部分人是想要殺戎人報仇,但有的人卻心思不純,竟是想渾水摸魚。
因知道白日十二王爺帶了兩個女子回來,便向着此處找來,誰知卻看到滿院屍首,門口衆人吓了一跳,有人眼尖,看見臺階前的善懷跟齊安,頓時叫起來:“是那個狗太監!那狗太監在這裏!”
剎那間,好幾個人沖了進來,紛紛打量齊安,有人擡腳就踹了過來。
善懷忙叫道:“住手,你們要乾什麽?”
“這狗太監給那個十二王爺當奴才,你說我們要乾什麽?殺了他都不解氣。”
善懷愣了愣,打量這些人的衣着,都是仆役服色,看着還算整潔:“那你們是乾什麽的?你們不也是在這裏做工的麽?”
衆人語塞,一人惱羞成怒,嚷道:“你這婦人也是不知廉恥的貨色,被十二王子帶回來的還能好端端的,必定是被他用過了,也許就是他的姬妾!你還敢對我們不敬!”
這些人都是被押在府裏伺候戎人的,此刻發現戎人紛紛逃了出去,終于解脫似的,興奮之極,一個個目光發亮,起初還只是盯着齊安,被這人挑唆,頓時又看向善懷。
善懷一驚:“我才不是,我是被他們擄來的,你不要胡說!”
“你當然會這麽說了,”為首那人搓搓手:“戎狗欺壓我們也夠了,今日也換我們出口惡氣……”
善懷驚心,看他蠢蠢欲動,顧不得分辯,摸到了陳泱給的那個東西,忙緊緊的握住:“別過來!否則我不客氣了。你們憎恨戎人,就該真刀真槍的跟他們乾,在這裏為難自己人算什麽?”
“你這賤婦還敢說!”為生的人按捺不住,正要上前去拿善懷,齊安因吞了藥,有了幾分清醒,道:“你們,不可!她是、景都督……夫人……”
他的聲音并不高,但這些人都聽見了,頓時面面相觑,而後發出了一陣爆笑。
一人叫嚣道:“都督夫人?夫人不好好的在京城裏養尊處優的,跑這裏伺候戎人跟你這個狗奴才?她是都督夫人那我就是都督。”
說話間拽住齊安:“你個沒卵子的狗太監,平日裏你作威作福的也慣了,這會不趕緊求饒,還有心護着這女人,怎麽,她是你的相好兒?”
“放開你的狗爪子!”善懷氣往上撞,一腳踹中那人腿間。
那人吓得松手,齊安已經疼的重又昏死,幾乎将善懷壓倒。
眼見那人捂着腿後退,其他四人躍躍欲試,卻聽到有人道:“你們!”裏屋一人扶着門框,喘息不定。
善懷轉頭,又驚又喜:“二哥!”
王桓不知何時醒來,聽見外頭的動靜,知道不妙,掙紮着現身,那些人吃了一驚,沒想到還有人在。等發現王桓是白日送進來的那個流民,這才放下心來。
有人好奇的湊近,向內打量,猛然間看見十二王子倒在地上,頓時大叫:“十二王子死了!了不得,他們殺了王子!”
這一聲驚呼格外高些,冷不妨此處的吵鬧驚動了外頭路過的戎人,頓時沖了進來。
原本還作威作福的幾個人見了戎人,頓時紛紛跪倒,發現屍首的那個更是叫道:“他們殺了十二殿下,就在這裏,我發現的!”
戎人們隐約聽懂,其中一個沖上前看了一眼,驚慌大叫,那指認之人還賠着笑,冷不防一個戎人手起刀落,将他砍殺。
正要再對王桓動手,王桓縱身撲上來将他壓倒。
其他戎人也紛紛抽刀,不由分說的砍殺起來,原本來尋釁的那幾個慘叫,有人甚至連跑都不敢跑,只顧叫饒命。
善懷膽戰心驚,想要去幫王桓,可是看到三個戎人沖着自己跟齊安過來,她握住陳泱給的那暗器,咬牙對準其中一人摁下機括。
誰知一陣寒芒閃爍,那三個人竟悄無聲息的齊齊倒下。
剩下的七八個戎人見狀,紛紛回頭,有人提着滴血的刀,目光灼灼看向善懷。
善懷微微顫抖,不可置信地看看手中之物。
王桓才醒來,力氣有限,發了狠,咬住那人喉管,生生将其咬死。
回頭看向善懷,王桓拼盡全力,身子一滾,從臺階上滾到善懷面前,直到如今還試圖護着她。
善懷看看身旁的齊安,又看向王桓:“二哥……”
她該害怕的,但此刻不知為何,心中竟很平靜。
眼見剩餘的戎人逼近,善懷忽然聽見有個聲音叫道:“善懷,向善懷!”
黑夜中,那聲音從模糊到清晰。
起初以為是幻覺,但……那樣激烈而真切。
善懷擡頭,如絕處逢生,大聲叫:“景、景睨!”
戎人們顯然也聽見了,略覺疑惑,善懷不知為何,眼中就冒出淚來了,握着拳拼命叫道:“十九!十九!我在這裏!”
夜色中,府衙大亂。
戎人,奴仆,細作,四處流竄。景睨随着煙花沖起的方向追來,夜色茫茫,卻不知往哪一處尋。
心頭焦灼,索性大叫起來。
當聽見了那模糊的回音,景睨汗毛倒數,身行如飛鳥投林,如風如電,幾個起落,氣息未定的景睨,看到被戎人圍在中間的那道身影。
他人還未到,先大吼一聲直沖上前,淩空躍起,一腳踹中迎過來的戎兵心口,那人口噴鮮血往側邊飛去。
景睨順勢将那人的刀搶到手中,指東打西,如同瘋了的蛟龍,身形在幾人之中騰挪閃爍,令人目不暇接。
不多會兒,所有能站着的戎人,零落四散,滿地血跡。
這一切,不過幾息的功夫。
景睨雙足落地,轉頭。
善懷蹲在階前,身邊是生死不知的齊安,渾身浴血同樣奄奄一息的王桓。
沾血的雙手抓着裙擺,因緊張而輕顫。
四目相對,善懷慢慢起身,卻站立不穩,景睨及時的上前,一把将她擁入懷中。
“十九……景睨。”善懷吸吸鼻子,淚先滾落。
景睨抱着她,直到此刻,心才後知後覺的後怕起來,砰砰的跳亂,喉頭發澀,幾乎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落傘寶子的手榴彈,感謝婉婉寶子兩顆地雷感謝寶子們的營養液
小景:兩任賬房會面了,那小鋪子是什麽人才輸送中心麽
陳泱:嘁
小景:你很不服啊
陳泱:服的服的,雖然我吃的是娘子的飯,但娘子夫君的情緒還是要照顧的
小景:算你識相,以後不要這麽神出鬼沒了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