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去哪兒了?奴婢找了一整夜,整個行宮都找遍了……”
我緊了緊身上那件墨綠色的外袍,我忘了還給他,也懶得還了。衣袍太大,裹在我身上像披了一件鬥篷,從脖子一直遮到腳踝,剛好把那些不該被人看見的痕跡全部遮住。
“奴婢不敢驚動侍衛,不敢聲張,怕驚了聖駕,怕皇上知道了怪罪……”
素雲擡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看着我,“娘娘,您到底去哪兒了?”
“偏殿。”我說,“西邊那座廢殿,前朝留下來的。”
素雲愣住了。
我聲音平靜,“我在裏面不小心睡着了,忘了時辰。”
我沒有再多說,從她身邊走過去。
“備水。”我說,“我要沐浴。”
素雲連站起來,跑着去吩咐了。
熱水漫過肩頭的那一刻,我終于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李藺言是五天後回來的。
那天傍晚,我正在禦花園的圍欄發呆,手裏捏着一把菜葉子,一點一點地往圍欄裏扔,兔子們擠作一團,嘴一張一合。
這兔子,是李藺言尋來讨我歡心的,我看着它們,想起他跟我說的,他會改的,以後不會再關着我了... ... 為了跟我在一起,他這麽不可一世的人竟然會低頭認錯...
“娘娘!皇上回來了!”素雲從月門那邊跑過來,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全是喜色,“皇上的儀仗已經到宮門口了!”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菜葉子,跟着素雲往前殿走。
李藺言果然回來了。
他穿着一身明黃色龍袍,頭戴玉冠,我心底也是高興的,跑上前撲進他的懷裏。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高興,就好像只要他在我身邊,我就有安全感了。
“月兒。” 他一把将我摟進懷裏,手臂收得很緊,下巴抵在我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不想三哥?”
“想。”
李藺言又問起下人,我這幾日的近況。
素雲站在一旁,低着頭,聲音穩穩的:“回皇上,娘娘每日三餐都用得不少,只是胃口不太好,許是天熱的緣故。”
李藺言捏捏我的鼻尖,告訴我要好好用膳,等過幾天就帶我去避暑山莊。
我點了點頭,他牽着我的手,走進殿內,殿裏已經堆滿了東西——绫羅綢緞,珍寶首飾,特産,一箱一箱地摞着,像一座小山。
“這些都是給你的。”
劉公公一樣一樣地拿起來給我看,說皇上在外面處理政務,也不忘給我帶些我喜歡的東西。
我看着那些東西,喉嚨忽然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酸酸脹脹的,說不出話來。
我和李藺言之間的關系太畸形了,我一時之間不知道究竟是感動,還是感受到了壓力,他待我這般好,當真是寵冠六宮,王朝歷史上頭一遭。
“月兒?” 李藺言見我不說話,湊過來看我,“怎麽了?不喜歡?”
“喜歡。” 我的聲音有些啞,“都喜歡。”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喜歡就好,以後三哥每次出去,都給你帶好吃的。”
他與我坐在一起,陪我看話折子,我倚靠在他的懷裏,覺得是時候了,現在是時候跟他說一件事情了。
“三哥。”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他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什麽事?”
我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丞相沈喻,最近有些奇怪。”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怎麽奇怪?”
我有一種跟他打小報告的感覺,“他總找機會要見我,我覺得有些不妥,可能丞相只是想關心一下我,用錯了方式。”
李藺言的手還搭在我腰間,聽着我的講述,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
“三哥?” 我輕輕叫了一聲。
“我知道了。” 他說, “我會親自問他怎麽回事。”
這就是李藺言的權威,我瞬間放心下來———
沈喻覺得我不敢跟李藺言說這些事情,他覺得李藺言會對我大發雷霆,所以我不敢。
可是他沒我那麽了解李藺言。
李藺言很護短,只要我裝一下可憐,他能把沈喻的皮都給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