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辛苦
回到正房,崔世充冷臉屏退下人。
夫人孫雪儀迎上來:“出門前還是一派歡喜,怎一回府便面色凝重,莫非今日與殿下見面不順利?”
世充苦笑:“正好相反,事情順利得出乎我意料。”
“那?”雪儀側耳傾聽。
“以我做兄長的眼光來看,若谷這人耿直有餘、圓滑不足,去之前我還擔心他這性子惹殿下不喜。”
“沒想到,殿下不僅賞賜若谷玉佩,臨走時還特意提起若谷的婚事。”
雪儀心領神會:“上回你說殿下主動問起若谷婚約,妾便猜測殿下是否在為公主打算。今次又問,想必确有此意了。”
“八九不離十。”世充肯定道。
雪儀笑勸:“妾與公主一同長大,深知公主秉性。雖有時任性了些,但總歸不是心機深沉之人,夫君實在不必擔憂。”
世充直搖頭:“你以為我擔心的是公主不好伺候?非也。能娶到公主,是若谷之幸、崔家之福……可若谷方才親口對我說,他已有了心上人,已托爹娘不日上門求娶!”
一陣唉聲嘆氣後,世充又道:“我此前可是當着殿下的面,拍胸口說若谷尚未訂親,如今……唉,此事若不慎傳入殿下耳中,便是大大開罪了殿下。”如果可以選,世充寧願開罪陛下,也不願開罪殿下。
雪儀沉吟片刻:“夫君可知,我妹子雪寧傾慕殿下已久,父親亦懇求祖父對太子提起此事。父親認為,憑借祖父與殿下的師生情誼,只要祖父開口,雪寧即便不為正妃,做側妃也絕非難事。”
雪儀祖父是大儒孫公正,受先帝所托教授太子多年,與太子關系甚篤。
“可夫人此話有何深意?”世充聽迷糊了:“與若谷婚事有何乾系?”
雪儀繼續道:“父親費盡口舌,祖父他不願開這個口。祖父說,殿下若有意成事,普天之下,誰也攔不住。若無心,誰也迫不了。”
世充默然點頭:“确實如此。”
“依妾所見,若殿下認準了若谷,這門婚事無論若谷還是崔家,皆無力反抗。當務之急,夫君應速與公公禀明實情,趁世君人在肇京,由公公出面與那戶人家斷絕往來。一則,對若谷有個說辭——就說是姑娘反悔不願嫁了,教若谷死心。二則,也不至于害了姑娘一家。夫君,您說呢?”
“夫人所言極是。”崔世充茅塞頓開:“我這就修書一封,與父親陳清利害。”
雪儀囑咐:“事不宜遲,務必一路快馬快船,趕在放榜消息傳到臨清前,把信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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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崔世充為胞弟婚事、崔家前途殚精竭慮。那廂,遠在臨清的沈家亦被一封信攪得天翻地覆。
沈夫人靠在床頭,将信翻來覆去看了數遍,仍難以置信:“妹妹竟要偲兒侍奉皇帝,這怎麽成?偲兒才十六!再者說,姨甥共事一夫,這傳出去,咱家不是被人戳脊梁骨嗎?”
沈老爺無能狂怒:“豈有此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立即去信告訴你那個妹妹,我沈家世代書香,從沒有攀龍附鳳的念頭,讓她趕緊把偲兒放回來!”
“沈行舟!你一張嘴便得罪人!你也不想想,她如今是貴妃娘娘!我在她面前說得上話嗎?我連皇宮的門都踏不進去!”沈夫人急得眼淚直淌:“再說,信是五日前寄出的,立時回信也要再熬五日,真不知偲兒等不等得起……”
事已至此,她只得将另一樁隐秘心事和盤托出:“老爺,偲兒進宮前,崔家二公子已向她表明心跡,等春闱後便上門提親。”
“誰?崔家?世君?!”沈老爺急得跳腳,“夫人啊,你為何不早說!”沈老爺曾做過世君三年的老師,愛極了這位風骨峭峻、才氣過人的學生。
在重壓和狂喜之下,一向懦弱板正的沈老爺迸發空前鬥志:“夫人,立刻替我收拾包袱,我親自跑一趟肇京。我去找世君,我去求他、還有他大哥想法子救偲兒——這便是救他們崔家沒過門的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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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後,昭臨換了身常服,随即去了父皇常居的宜心殿。
元熙帝恹恹窩在禦座上:“太子——”說着,便打了個長長的呵欠,顯然是一宿作樂。
昭臨假裝沒看見,徑直走到父皇身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父皇,兒臣求父皇降罪。”紮紮實實磕了個響頭。
元熙帝被這突然其來的大禮吓了一跳:“太子,這是有逆賊還是災殃啊?”
昭臨頂着額上一片紅痕:“啓禀父皇,并非國事,是兒臣做了一件蠢事,特來向父皇請罪。”
“……”元熙帝立時松了口氣,“你先說來聽聽。”
“兒臣,因一時貪玩,趁春闱讀卷之際,将私下做好的答卷混入其中……哪知……哪知兒臣化名的舉子竟摘得榜首……”昭臨吞吞吐吐道。
“你說,你便是那個林什麽虛?”元熙帝對那篇錦繡文章印象頗深。
“正是兒臣。林子虛之名,取‘昭臨’的‘臨’諧音為姓,‘子虛烏有’的‘子虛’為名。”昭臨低聲解釋道。
“今殿試近在咫尺,又是父皇您親自主持,屆時,無論林子虛現身與否,勢必引起一片嘩然……還會牽連讀卷、提調、監試的一乾人等……”昭臨膝行幾步,抱住元熙帝雙腿:“兒臣求父皇息怒,兒臣求父皇解圍。”
“朕命你督查春闱,你就是這麽辦事的?簡直是胡鬧!”元熙帝高聲斥責,“你皇祖父便是這般教你的?!你孫太傅也是這般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