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懷抱
是昭臨太子!
沈偲立時呆立當場。
小山明明說過,太子此時不在宮中,怎就突然冒出來了?!
實在是太過驚惶,沈偲連聲音都在抖,“太子殿下,我,奴婢,奴婢不知太子殿下駕到,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一身寶藍便服的太子負手而立,揚眉看她,面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微笑。
沈偲條件反射般下跪磕頭,手一松遽然反應過來——自己此時正立于梯上,還高出太子一截,頓時驚窘交加。
她急急轉身,手腳并用地向下爬,一不留神踩住自己的裙擺,只聽呲啦一聲,整個人便身不由己地朝後仰倒。
糟了!又要摔了!
腦子只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
下一刻,預料中的壞結果竟沒發生,而是結結實實地跌入一人懷中。
竟比摔了還糟——
沈偲驚懼睜眼,正對上太子的嘴唇,線條極乾淨利落,上唇當中含了一粒唇珠,微微上翹,勾勒出幾分少年郎的意氣飛揚。
這雙唇在沈偲的緊張注目下輕輕開啓:“你是何人,為何會在孤的書房?”
太子嗓音清潤,只話尾帶了一絲沙啞。
“奴婢是……”沈偲稍一穩住身子,便急于從太子懷中掙出。
“別亂動。”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意圖,太子反而收緊手臂,彎腰将她打橫抱起:“小心踩踏了孤的古籍。”頓了頓,“都是孤本,珍貴得緊。”
沈偲大氣不敢出,只略微扯住太子的袖擺,以免整個人徹底癱靠在太子懷中,低聲喃喃:“奴婢不動、不動……”
昭臨徑直将她抱去了外間臨窗的羅漢床上,才意猶未盡地放下。
一恢複自由,女官立即絲滑地下床伏跪床前,顫顫巍巍道:“奴婢求太子殿下恕罪。”
昭臨瞥她一眼,順勢在羅漢床一側坐下,随手抓起靠墊擋在身前,“倒是說說看,擅闖孤的書房,該論何罪?”
“不過,你首先得告訴孤,你究竟是何人?”
沈偲心道太子也非傳聞那般過目不忘,不然怎會忘了他們其實在西五所見過一回、說過兩句話。她記得很清楚。
她鼻尖幾乎貼在被日光曬得發燙的金磚地面上:“回禀殿下,奴婢名叫沈偲,是長春宮的女史,今日私……”斟酌片刻:“今日誤闖殿下的書房,求殿下饒恕。”
“誤闖?”昭臨微哂,覺得此種說法屬實新鮮:“怎麽個‘誤’法?難不成,你不識路,抑或是,連字也不識?你不是長春宮的女史嗎?”
沈偲也知“誤闖”一說着實牽強,被太子三句話問得亂了陣腳,只想着盡量不要暴露小山,遂硬着頭皮辯解:“求太子殿下明鑒,奴婢入宮時日尚短,宮中各處宮殿又頗為相似,奴婢便誤打誤撞闖進了重華殿……奴婢,求太子殿下饒命!”
即使最怕磕頭,眼下,沈偲也不得不拼命磕頭求饒了。
“欸,別——”見她頭磕得咚咚作響,昭臨趕緊叫停:“孤先捋捋此事的前因後果。”再這麽磕下去,腦袋可要磕破了。
女官遲疑擡頭,額頭紅印明顯。
“才進宮不久啊……”昭臨一本正經道:“那姑且算是情有可原。”眼瞅着女官蒼白如紙的面容上恢複幾分血色,“孤方才見你用心打掃書房,想來,也是個勤快人。”
“嗯嗯!奴婢,一向很勤勉的!”
昭臨極力将上翹的嘴角往下壓:“念你是初犯,此事就此作罷。你回去便是。”
聞言,女官怯怯擡眸,與昭臨兩相對視後又迅速垂下臉:“太子殿下,”聲音輕得似蚊蚋:“您的意思是,奴婢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去吧。”昭臨颔首。
女官飛快爬起,絲毫不拖泥帶水地向他行禮,繼而退後幾步,腳不沾地朝門外奔去。
呵,想走的心,很是迫切啊……
昭臨抿了抿唇:“慢着——”
離門檻只差一步之遙時,太子開口叫住她了。
沈偲止步、閉目、嘆氣、睜眼,徐徐轉回身,勉強擠出笑模樣:“太子殿下,您還有吩咐?”
又來了,這笑一眼假。
昭臨寧願她哭哭啼啼,“書房委實打理得不錯,比小山強。從明兒起,你便日日過來曬書,直到把所有書曬好為止。”說完輕咳一聲,盯着她道:“長春宮,沈偲,對吧?”
意思是,他記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奴婢遵命。”沈偲艱難地應了一聲,鼓足勇氣道:“殿下,奴婢在長春宮也需當值,奴婢不知,幾時過來不會驚擾殿下。”她還不知道,如何找借口每日出長春宮。
“據孤所知,女官午膳後有一個時辰休息。”太子明察秋毫道:“你趕在午膳前過來。孤每日只要你一個時辰。”
這倒是不易引起旁人注意的空閑時段,只不過,如此一來,又趕不上午膳了……
沈偲再度謝恩行禮,慢慢轉身步出書房。這一回,太子沒再叫住她。
-
順利出了書房,提在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行至庭院時,沈偲險些與一捧花宮人相撞。
“真對不住。”沈偲忙退後一步,先行了個禮。
身穿緋衣的宮人護住手裏的春蘭,回身好奇打量沈偲。
“你是新來的?”她柔聲問:“怎如此莽撞?”
“殿下向來不喜行事魯莽之人。”
沈偲也在默默觀察她。這人是個模樣相當出挑的美人,看起來,應與自己年齡相仿。
“多謝姐姐提點,還請姐姐見諒。”
沈偲未多做解釋,只欠了欠身以示受教。
她亦點頭回禮。
“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