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奪走(1 / 2)

欺她 晴間多雲 1819 字 8小时前

第26章 第 26 章 奪走

沈偲随王嬷嬷去到正殿一處會客的廳堂。

王嬷嬷停在外面, 語氣頗為可親:“沈女史,請。”

沈偲邁步入內。

廳堂正中,太子端坐太師椅。今日他穿了身绛色常服, 赤衣、黑發、金冠,貌昳麗而身奕奕, 風度與相貌皆是出類拔萃。沈偲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她甚至是稍後才發現與太子一桌之隔的那個人是姨母。

姨母平靜地注視着她, 額角還留有一處明顯的淤青。

沈偲瞬間焦灼起來。

心亂了, 腳步也亂了, 有關于元熙帝、長春宮、崔世君的記憶齊齊湧入,交疊在身前的雙手不自覺地輕顫起來,進屋前的明朗心境一掃而空。

轉眼走到二人跟前, 沈偲本能地想把目光投向太子,到底還是忍住了,她惴惴不安地福身行禮:“奴婢參見貴妃娘娘、參見太子殿下。”

兩個主子誰也沒先開口叫她起身。

沈偲只得維持半蹲的姿勢。

“起身吧。”還是太子先開了口。

沈偲收起腳步, 俛首立在姨母和太子中間。

她此刻的樣子讓昭臨聯想到引頸受戮的白鹄,即使看不到她的眼睛, 單從她下半張臉,也流露出憂傷和無奈。

她的态度給了昭臨莫大的鼓舞:沈偲沒他想象中笨, 關鍵時刻, 她知道她應該留在哪裏……他已向她再三暗示甚至明示過, 整座皇宮,只有重華殿才是她的出路, 普天之下, 只有自己才是她的靠山。

他語氣輕松起來:“沈偲, 貴妃今日特意前來探望你。”你不用怕,稍後,我便會将她趕走。

聽言, 貴妃怪異地睨了太子一眼:“沈偲,我來,是親自帶你回長春宮。”

自沈偲進門,貴妃一直在默默打量她。

她原以為她會看到一張破敗消沉的臉——如同她當年被崔世充背棄時的樣子。出乎她的意料,沈偲除了面色蒼白了些,精神似乎恢複了不少,方才進屋時,她的腳步也是輕盈的……貴妃一直懸着的心總算放下。

她知道自己是在為難沈偲。她才十六,比自己當年進宮還要小一歲,一天之內又受了那麽多的打擊,一時失了冷靜也是情有可原。或許之前,自己的确把她逼得太緊了。

這樣想着,她帶了幾分憐惜對沈偲說:“沈偲,先前發生的一切,我既往不咎。不過,殿下再怎麽仁慈寬厚,你也不應逗留東宮。你可知,你這樣做,會給殿下帶來多大的麻煩?”

她繼續道:“殿下尚未大婚,你作為長春宮人逗留在此,豈不是平白玷污了殿下的清譽,也有損長春宮的顏面。”

沈偲被她一番話說得羞愧無比。許是逃避現實,這兩日,她有意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對沈偲來說,太子是無所不能的存在,收留一個無處可去的奴婢對他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太子亦親口說過,幫她能夠彰顯他的仁慈……

沈偲相信太子。

可在姨母看來卻并非如此,姨母很自然地把她藏身重華殿與男女私相授受相提并論……沈偲突然覺得對不住太子,她還未曾真正報答過他的恩情,便已将他拉入這百口莫辯的尴尬境地。

尤其,她與太子,分明是清白無辜的。

沈偲歉疚地望了一眼太子。

剛巧太子也在看她,二人目光相接,沈偲微微一怔,旋即垂下臉,緊盯自己水紅色的裙邊和繡了幾朵小花的絲履。

她今日這身宮女衣衫還是王嬷嬷為她準備的。

盡管顏色稍豔了些,沈偲也是喜歡的,她總覺得穿了這身衣衫,她就成了重華殿的宮人。

她喜歡重華殿。這裏的主子不會逼迫奴婢,奴婢之間也不會盲目相争,她們各司其職,只需要盡到奴婢的本分。

這裏還有與主子無異的飯食,明亮整潔的居所,偌大、香氣馥郁的庭院……這裏的一切,都讓沈偲發自內心地喜歡。

可惜她不能留在這裏了。

以她的卑微身份,顯然無法報答太子的恩情,但至少,可以不再為太子帶來麻煩。

她有些難過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太子清潤篤定的聲音随即在身前響起:“貴妃倒也不必替我擔憂,我的名聲好得很。”

“區區一介奴婢,重華殿,還是收留得起的。”

“沈偲,你想留,或是想回。只須聽從你自己的心意。孤會為你做主。”

最後一句話是對她說的,為她做主這句話,太子已說了三回。

沈偲眼眶發熱,還是忍住了。

貴妃勉強笑道:“殿下地位超然,自然可以不在意名聲,可我須得在意長春宮的名聲,沈偲也得在意自己的名聲。若傳出去長春宮的女官賴在重華殿不肯走,只怕到時不僅皇後不悅,連陛下也會诘問我禦下不力。”

“人言可畏,還請殿下,放長春宮、也放沈偲一條活路。”

貴妃言辭極為懇切。

容姑姑亦捂臉在旁道:“沈女史,當着殿下的面你說句實話,你原原本本告訴殿下,那日是否你主動受刑?娘娘可曾動過罰你的心思?”

沈偲心道,有因才有果,容姑姑的話不過是春秋筆法,若不是她們一直苦苦相逼,她又怎會自罰提鈴?

四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盯住沈偲。

沈偲已然聽明白了姨母的話,也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留下來,她會成為護子心切的皇後和更多人的眼中釘,并且,陛下未必會放過她。真到了那時,太子還會留她在重華殿嗎?還是順水推舟将她送給陛下?她不過是個奴婢而已啊。

回去,正如銀絮所說,她至少還能有自己的一處偏殿,在不用侍奉陛下的日子裏,她還是沈偲。

掙紮到現在,她終究是要認命了嗎?

片刻之後,沈偲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擡起頭,無悲無喜道:“提鈴之刑,确是沈偲自願受罰。”

頓了頓,“沈偲,願随娘娘回去。”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在說出“回去”兩字時,聲音略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