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玉匕
因是家宴, 且赴宴者皆為同輩近親,筵席頗為随意。
昭臨坐上首,左手邊是崇馳、雪寧, 右手邊則是永徽、世君、瑞蕊。他本為沈偲備了席位,可沈偲并未入座, 仍惦記着奴婢的本分, 站在瑞蕊身後。
昭臨看她站着, 終究還是沒忍住, 小聲吩咐小山:“讓她好好坐下歇息,告訴她,若她不肯, 我就當着這一桌人的面,把她抱我腿上。”
後一句自然是玩笑,小山忍俊不禁, 擠出一聲“是”。
開席後,小山趁衆人言來語去, 溜到沈偲身邊,把方才陛下交代的話學說了一遍。
沈偲擡頭, 昭臨正舉杯等她的反應, 沈偲睨他一眼, 幾息之後,還是悄然在瑞蕊身旁坐下。
昭臨勾了勾唇, 這才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殊不知, 他二人之間這般自覺隐秘的眼波流轉, 早被有心人看在眼裏。
雪寧自不用說,從沈偲一現身,雪寧便認出她來了——聚音閣看戲那日, 與昭臨雙雙消失的女官。
雪寧心裏本就堵得慌,方才昭臨特意在她面前提起袁崇馳至今尚未成家,用心顯而易見,根本就是想撮合她與袁崇馳。眼下昭臨又當衆與那女官眉目傳情,雪寧不禁猜測,今日這筵席莫不是昭臨為了向那女官表忠心,才特意安排的。
崔世君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上回與沈偲可以說是不歡而散,臨別時他那句羞辱,更是斷絕了兩人往昔的全部情意。
事後他也在等,等着看沈偲與袁昭臨這段見不得光的私情究竟如何收場,等着看她是如何在父子之間周旋、又會否東窗事發——是的,他就是懷着這一種極深的惡意等待她究竟會落得何種下場。
不想一夕之間天翻地覆,元熙帝退位,袁昭臨登基。
乍聽到這個消息,世君首先想到的竟是,這下子,袁昭臨可以永遠占有沈偲了,先前那段見不得光的私情,很快便會有了正大光明的名義。
此二人,一個出爾反爾滿口謊言,一個見異思遷水性楊花,他們怎麽配有這樣好的結果。
這個念頭反複折磨世君,甚至在與永徽親近時,世君也會不由自主想到,此刻袁昭臨是否也在臨幸沈偲?沈偲是否也同樣樂在其中?于是他對着永徽的臉,唯一想到的便是她是袁昭臨一母同胞的親姐姐,他們流着相同的血,他對她再難生出絲毫愛意。
世君随衆人舉杯,一杯接一杯。
而與崔世君相隔一人的沈偲,則是一面為瑞蕊布菜,一面默默觀察席間新人。
起初,她差點沒認出昭臨身邊的英武男子正是今早有過一面之緣的遼王,只因他換衣修面後,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不止。
沈偲心道,原以為這位不修邊幅的遼王已三十好幾,不想才二十出頭。
或許因為堂兄弟的關系,他與昭臨的面部輪廓有幾分相似,只是氣質大有不同——昭臨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他身上仍帶着一股天然的朝氣,對新鮮的人或事眼底仍不時閃爍着好奇和探究的光。而遼王全然是成熟男子的風範,他對周遭的一切都反應平平,淡淡地吃酒、交談、微笑,席間并沒有什麽能真正引起他的興趣。
即使對身邊貌若天人的孫雪寧,他似乎也很平靜淡定。
沈偲早已從席間的座次察覺到昭臨設宴的用意,只是他的用心并未奏效,遼王她尚不能确定,但孫雪寧她是看出來了。
孫雪寧不曾主動看過遼王一眼,整個筵席,她一直在默默留意昭臨。
-
幾杯酒過後,衆人皆有了幾分醉意,拘謹的氛圍一掃而光。
永徽仗醉問崇馳:“堂兄,你這些年孤身在外,難道就從沒遇上個喜歡的女子或是傾慕你的女子?要知北地的女子本就以大膽直爽出名。”
她說這話也是有意的。她眼見昭臨再度撮合堂兄和雪寧,顯然确實對雪寧無意,既然如此,雪寧又何必吊死在昭臨這一棵樹上呢。堂兄出身高貴、相貌英偉,雪寧若嫁給他做遼王妃,亦是一樁不可多得的好婚事,她想勸雪寧不必太過死心眼。
她這是在替雪寧打聽堂兄的過往。
這話是有些唐突,但也應景,連昭臨亦含笑停箸,等待堂兄的回答。
崇馳頓了頓,道:“堂妹說的沒錯,北地女子确實率性可愛,她們對傾慕的男子,慣常當面表達愛慕之意,毫無羞怯扭捏之态。”
“這麽說,堂兄是遇上過傾慕你的女子?只是,堂兄不願意?”永徽試探道。
崇馳沒有否認。
他在外待了六年之久,後來又身居高位,自然遇上過不少喜歡他、想要嫁給他的女子。只是那些女子皆不是他心中想要的,他又是個寧缺毋濫的人,故而從未有過親近之人。
永徽看着雪寧:“我很是好奇,堂兄究竟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崇馳低頭啜了一口酒,笑而不語。
昭臨打圓場:“皇姐,堂兄心裏有數。”
并非因為她怎樣才會喜歡,而應是,喜歡了才知自己原是喜歡這樣的。
衆人且笑且談了好一會兒,袁崇馳暫且離席。
他一走,昭臨立即問:“雪寧,堂兄如今的模樣你也看到了,可是神采英拔非常,你意下如何?”
雪寧笑了笑,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陛下就這麽急着把我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