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否做到呢?”
“就區區三個條件嗎?”
昭臨忽而擡起頭,幽深漆黑的眼眸平靜而又淡漠地看向自己的母親,那眼神讓許皇後不寒而栗。
他怎麽會用這樣嘲諷的眼神看自己的母親呢?
然後,她聽到昭臨一字一句道:“太上皇後,您興許是誤會了朕今日的來意。”
他沒有叫母後,亦沒有像往常那般自稱兒子,而是用“太上皇後”和“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許皇後聽出來了,她雙目微睜,難以置信地重複:“誤會了你的來意?”
“朕今日來此,并不是為了聽到太上皇後方才的那番話。”昭臨道:“似乎,太上皇後對朕的心意也有三處誤解。”
“你的心意?你究竟想要如何?”
“朕從來不是要納沈偲為妃,而是要立她為後。從始至終,皆是如此,這世間、這輩子,誰也不能代替她。此其一。”
許皇後聽言勃然大怒:“昭臨,她連妃子都不配,何況是中宮皇後——”
“先別急,且待朕說完。”
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許皇後的話,示意她噤聲:“其二,皇後即是朕的皇後,朕說她配,她便配。”
“朕之所以耐着性子等待太上皇後松口答應,本是為着一片孝心。太上皇後若願成人之美,您與朕自然依舊母慈子孝皆大歡喜,沈偲也會好生侍奉太上皇後。”
“可太上皇後若要橫加插手、故意阻撓朕立後一事,朕只能無奈舍棄一些東西。”
舍棄?
舍棄什麽東西?
舍棄……我嗎?
許皇後頭皮發麻,倏然從椅上站起,手指着昭臨厲聲道:“你要舍棄什麽?!你為了區區一介女子,竟要舍棄生你養你的母親嗎?”
她起身太猛,旋即一陣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住。
昭臨扶住她的胳膊,将她重新按坐在椅上,深吸了一口氣:“太上皇後,朕借由你的肚子降臨于世,可朕不僅是你的兒子,更是天下之主。倘若連立誰為後都無法自主,這天下之主,未免也太過軟弱,而這種軟弱,既無法守住那張龍椅,也無法守住這個天下。”
許久以前,在險些被父皇親手扼殺的時刻,昭臨就剔除掉了軟弱的筋骨,再後來,在母後沉浸于被父皇厭棄的痛苦中,無法庇護他和姐姐時,他渾身長出了堅硬的殼。表面上他仍舊是恭謹仁慈的太子,可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經冷得像一塊頑石,再沒有人和事可以打動他。
直到沈偲的出現。
他驚奇地發現,原來柔弱和堅韌竟可以同時出現在一人身上。
她是那般柔弱,卻又那般堅韌,她不願侍奉父皇拼命抗争,卻又為了親人願意犧牲一切。
他最初是被她的笑容和眼淚吸引,可是漸漸他了解了她的內心,他愛她的皮囊,更愛她的內裏。
許皇後頹然倒在椅上。
她頭一回意識到,昭臨已不是十六歲的兒郎,而是皇帝陛下,如建武帝那般的皇帝陛下。
但凡大權在握的皇帝陛下,是無法容忍任何人挑戰自己權威的。
她已做了他十六年的母親,卻一次也不曾見過他在朝堂之上斥責朝臣雷霆震怒的威勢,亦不曾見過他下令屠戮謀逆者十族的冷酷,她心中的昭臨和真實存在的昭臨,已相去懸殊。
她的昭臨,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軟弱地選擇倚仗自己的兒子時,已經長成了這個樣子。
“昭臨,我的兒子。”她悵然、遺憾、甚至後悔萬分地朝自己的兒子伸出手,卻被昭臨避開了。
“太上皇後,朕的任何決定,決不允許任何人置喙,記住,是任何人。”
許皇後眼睜睜看兒子走入暮色之中。
作者有話說:
這章是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