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說破
“公主, 驸馬酒量淺薄您是知道的,他這是醉了說醉話,您千萬別跟他計較, 別跟他計較啊……”
長随是崔家的家生子,已跟了世君多年, 聞言率先反應過來, 一面架起世君硬拽着往房裏去, 一面低聲急喚:“公子, 醒醒,快醒醒。”
他也不知公子今日是怎麽了,公子一向對公主敬愛有加, 即便是喝醉酒也是有分寸的,怎今兒突然失了常性,竟對公主如此說話!
老爺夫人叮囑過他要好生看着公子, 不得忤逆公主,不得對公主不敬。
“煎熬?”
永徽顫聲重複道:“與我一起, 是煎熬?”
她終于回過神來,緊跟着追進房中:“崔世君, 你方才那番話是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
在世君面前, 她平素有意收斂脾性, 竭力做出溫柔似水的模樣,眼下心神俱亂, 不禁露出了本來的性情。
她看也不看一旁吓得半死的長随, 冷聲道:“滾!”
長随屁滾尿流地躲了出去。
房中須臾只剩下她與世君。
永徽氣勢洶洶地上前, 猛然扯住世君的衣襟,仰面質問:“崔世君,你若是煎熬, 那我為你做這許多又算什麽?”
“枉我纡尊降貴,不顧公主身份,像尋常人家的妻子那般對你悉心照料,你非但不知感激,反對我冷淡如斯……”
世君被她大力推搡着連連後退,最後退無可退,後背抵在門上,而她仍不肯松手。
衣襟被她緊緊攥成一團,世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怒極了,那張不算出色的臉上滿是怒意,眼裏似有火在燒,她的眼神令他想起了那一晚——為救沈偲出宮,他跪在袁昭臨面前苦苦哀求,袁昭臨卻一腳将他踹倒在地……
那時候的袁昭臨,也是這樣的眼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呵,這對姐弟就是一丘之貉,他們壓根不把他當人看。
世君道:“那您要我如何呢,公主殿下?”
“是要我以臣子的身份向您下跪求饒嗎?”
永徽先是怒目而視,幾息之後,淚水奪眶而出:“崔世君,你實在可恨,你明明一面享用娶我帶來的無上尊榮,一面卻冷落我、疏遠我,你以為你是誰?膽敢如此踐踏我的真心!”
世君道:“所謂尊榮,不過鏡花水月,殿下與微臣之間,亦是如此。”
“與我是鏡花水月,與旁人,便是難以忘懷對吧?”永徽恨聲道:“崔世君,你真以為我什麽也不知道嗎?”
“你和你那個所謂的師妹,你和沈偲,你們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你以為瞞得很好嗎?”
此話一出,不僅世君驚詫擡頭,就連端了銅盆立在門口的枝雲也怔愣住了。
永徽道:“你業已成婚,為何還要與她糾纏不休?她已跟了昭臨啊,你就不怕昭臨知道此事——”
她有意提起昭臨,一半是威脅,一半也是出于害怕,她也不知道昭臨知曉此事會如何,她雖與他血脈相連,但她從來看不懂自己的親弟弟。
即便袁昭臨知道又怎樣?
世君心道,他固然對袁昭臨隐瞞了他與沈偲的真實關系,可袁昭臨不也三番五次扯謊?再說,他隐瞞也是有苦衷,可袁昭臨撒謊,卻是為了獨占沈偲。
世君旋即又想到,若真能與沈偲糾纏不休,或許眼下他就不會如此痛苦了。他痛苦的根源,本就是沈偲太快移情別戀——世君并非不能接受她有嫁為人婦的一日,他畢竟已娶了公主。可沈偲變心變得太快了,仿佛上一刻才與自己別離,下一刻,就歡天喜地投入袁昭臨的懷抱……世君不由得懷疑,沈偲對自己,究竟是否有過真心、動過真情?還是說,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他并未向永徽解釋他與沈偲已恩斷義絕,只問:“公主殿下,您是如何曉得這些的?”
永徽道:“昭臨系在腰間的香囊,和你的荷包紋樣一樣,看得出,是一人所做。”
世君沒想到看似粗枝大葉的公主竟也有細致入微的一面。他不知永徽之所以會留意到這些細節,是因為自己和昭臨都是永徽在這世上最關切的人。
他默了一瞬:“……荷包原在你手上。”
在永徽看來,他這句話,已經等同于默認他與沈偲有私。
兩人便這樣沉默着、僵持着,誰也不發一語,可彼此心裏皆是不平、不甘。
良久,永徽松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