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 / 2)

妾心似鐵 羊寶 1625 字 9小时前

第三十五章

天光大亮,謝栀睜開眼,對上裴晦深邃烏黑的眼眸。這厮與她頭并着頭,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看什麽看?”謝栀沒好氣地說。

“好看。”裴晦說。

花言巧語。謝栀推開他的臉,爬起身收拾。舉頭四望,這才一夜的工夫,周圍的流民又多了不少,手搭涼棚往大道上望,許多人神情麻木地行走着,人群綿延,望不見盡頭。

謝栀問:“我們還有多久到山海關?”

“大概還有三四天。”裴晦神色也很凝重,流民越多,他們越是危險,“到了山海關,我們乘船去遼東。”

三四天,變數很多。光靠兩個男人,真能護住她們麽?謝栀一咬牙,道:“走,我們上山砍些竹子再啓程。”

聽謝栀說要砍竹子,大夥兒也不問為啥,反正照着做就是了。如今謝栀說啥就是啥,誰都沒有反對的意見。不過,謝栀仍是詳細地解釋道,砍竹子是為了防身,一頭削尖,一人一根,連裴瀾也要拿一根。

一人砍了一根之後,裴晦教大家簡單的招式,預想了好幾個有人打劫的情況,排練大家如何應對。準備得差不多了,大夥兒再下山啓程。

李休加快速度,馬車飛速往前跑。老太太掀開簾子一角往外望,路上全是蓬頭垢面的流民,烏泱泱一片,不由得感到傷懷。世道怎麽會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當初老侯爺為了驅逐土蠻,落下一身的病,而今土蠻長驅直入進了京城,縱情享樂,老侯爺的一切辛勞成了白費。她閉上眼,念着阿彌陀佛,求天上的丈夫保佑晦哥兒瀾哥兒和明芷,還有其他所有人。

謝如心和明煙則一直在心裏演練裴晦教她們的招式,一路上提心吊膽,生怕有人來搶劫。幸好只是虛驚一場,并無人打他們馬車的主意。中午吃乾糧,大夥兒都沒下馬車,最後幾張胡餅吃完,繼續趕路。

又在路上走了一天,晚上裴晦和李休輪流守夜,依舊無事發生,謝栀稍稍放了心。天一亮,她就拉着謝如心幾人去林中僻靜的地方把粟和豆煮熟煮爛,捏成團子當乾糧吃。乾糧沒有香味,他們吃飯在車上偷偷解決,別人也看不着,免得引來流民的觊觎。

中午吃她做的乾糧,又乾又沒味兒,噎得慌。裴瀾不停喝水,才把團子吞下去。沒人有怨言,肉磚已經吃完,他們現在就剩乾糧和乾菜能吃了。一炷香的時間就解決完午膳,馬車又跑起來,颠得大家胃裏無比難受。

沒辦法,只能如此。越早到山海關,越安全。

突然馬車停了,外頭響起哭聲。

謝栀探頭出來,問:“怎麽回事?怎麽不走了?”

李休道:“前面有人餓昏了。”

馬車之前,有個衣衫褴褛的婆婆躺在道中央,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她的家人擁着她痛哭,背上還負着個面黃肌瘦的娃娃,瘦得連男女都看不出。他們瞧見馬車,連忙膝行過來,磕頭道:“貴人,求求你,給我們一口吃的吧。我娘親要餓死了,給一口,給一口就好!”

老太太見那老婆婆與她年齡差不多,心中悲傷。

裴晦策馬前來,厲聲道:“我們也沒有吃的,讓開。”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前來下跪的人越來越多,馬車寸步難行。

裴晦拔刀出鞘,道:“把老人家搬開!”

人們不肯,反倒擁上前來。謝栀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下一刻,有個男人試圖從後頭蹿上馬車硬搶。這情況之前裴晦教過,排練過她們如何應對。謝如心和明煙同時刺出竹竿,那男人唬了一跳,掉了下去。

大夥兒見有人開搶,紛紛試圖爬馬車。後頭的謝如心、明煙和崔婉立刻将竹竿橫置,卡在馬車尾部形成一道竹門,老太太和裴瀾則從縫隙刺出竹竿,威懾他們後退。

前面的流民也試圖爬馬車,李休拔刀出鞘,守在車頭,謝栀刺出竹竿相助。

裴晦以刀背擊打流民,喝道:“都退下!”

前頭的人想退,後頭的人又擠上來。那躺在道中央的婆婆被無數人踩踏,頭破血流,她的親人尖叫着推開人群。本是想借自個兒娘親堵馬車,沒想到娘親就這麽活生生被踩死了。

裴晦看不下去,叫李休守住車,策馬揮刀驅開人群,那夥人才把婆婆救到道旁。然而人已經被踩得稀爛,面目全非。

李休見沒人躺在道中央了,立刻趕馬車。有幾個不怕死的男人爬上馬車,想從窗洞鑽進去。謝栀心一橫,竹竿戳出去,正中一個人面門。那人慘叫着掉下去,裴晦驅馬過來,撞飛好幾個試圖爬車的男人。

謝如心和明煙死死抵着竹竿,外頭的人進不來,老太太和裴瀾用力往外戳,又戳中好幾個。有個男的頭鐵,被戳中也不退,硬是把腦袋擠進了竹竿縫隙。崔婉用包袱拼命砸他的頭,砸得他連聲慘叫。

李休用力趕馬車,馬車碾過幾個從車上掉下去的流民,奮力往前跑。一個男人舉着柴刀跑過來,試圖砍車輪,裴晦揮刀一掃,将他手中的柴刀打飛。那男人一個沒站穩,跌倒在地,被人群踩踏淹沒。

馬車跑起來,将流民甩在後面。謝如心和明煙松開竹竿,卡在縫隙裏的男人滾了下去。

這一遭不知戳中多少人,馬車尾部濺滿了血,觸目驚心,就這樣還是他們沒有下死手的情況。大家癱在馬車裏,彼此互望。謝栀握着竹竿,手尚在發抖。

裴晦掀起窗簾,問:“可有人受傷?”

大夥兒紛紛搖頭。

“祖母,嫚嫚,你二人如何?”

“我們沒事。”謝栀說,“你呢?”

“我也無事。”